杨梅和无名谈了很久的恋爱。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。但她知道，她和无名之间，还差一件事。不是牵手，不是靠肩，不是看星星。而是另一种，更深的，更热的，更让人心跳停止的事。她不知道那叫什么。但她知道，她想试试。涂山从她脚边抬起头，浑浊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“在想一件事。”“什么事？”“想和无名做一件事。”“什么事？”“就是……那种事。”涂山歪着脑袋。“哪种事？”杨梅的脸红了。她说不出口，因为她不知道那叫什么。她只知道，她的心跳很快，她的手心在出汗，她的身体在发热。她想要什么，但她说不出来。
皇天从她身边转过头，看着她。她的深蓝色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“你想和无名做什么？”杨梅低着头，声音很小。“想……想亲他。”皇天愣了一下。“亲？什么是亲？”杨梅的脸更红了。“就是……嘴巴贴在一起。”皇天看着她。“为什么要嘴巴贴在一起？”“因为……因为喜欢。喜欢到想贴在一起。贴在一起，就会更近。近到没有距离。没有距离，就是在一起。”皇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告诉他。”杨梅抬起头，看着皇天。“怎么告诉他？”“你叫他。他在你身边，你叫他，他就出来。”
杨梅深吸了一口气。她叫了。“无名。”没有回应。她又叫了一声。“无名。”还是没有回应。她叫了第三声。“无名。”声音很大，很响，在风中回荡。然后他出现了。从阳光里，从风里，从空气中。他的身体慢慢凝聚，从透明变成半透明，从半透明变成实在。他站在杨梅面前，看着她。“你叫我？”
杨梅看着他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她的脸红得像火烧。她的手心湿得像泡过水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，但说不出来。她试了三次，三次都说不出。她低下头，不敢看他。无名看着她。“你想说什么？”杨梅咬咬牙，抬起头。“我想亲你。”无名看着她，那双正在生和正在灭之间的星星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什么是亲？”杨梅的脸红透了。“就是……嘴巴贴在一起。”无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嘴巴贴在一起，会怎样？”“会……会很近。近到没有距离。没有距离，就是在一起。我想和你没有距离。”无名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杨梅愣住了。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。她以为他会问为什么，会问怎么亲，会问亲了之后会怎样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说“好”。
杨梅走近他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她站在他面前，仰头看着他。他很高，她只到他的下巴。她踮起脚尖，还是够不到。他低下头，看着她。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。杨梅伸出手，搂住他的脖子。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。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。近，很近。近到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叠在了一起。咚，咚，咚。分不清哪个是她的，哪个是她的。杨梅闭上眼睛。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。凉的。他的嘴唇是凉的。她的嘴唇是温的。凉和温贴在一起，变成了刚好。不凉不温，刚好。时间停了。风停了。云停了。星星停了。世界停了。只有他们的心跳还在，咚，咚，咚。贴在一起的心，不会停。
杨梅睁开眼睛，退后一步。她的脸还是红的，她的手心还是湿的，她的心跳还是快的。但她的心，不空了。被填满的心，不会空。无名看着她，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凉的，但她的温度还在。被留下的温度，不会凉。
涂山从地上站起来，看着他们。它的嘴角上扬，它在笑。被笑的事，会记住。皇天从旁边看着他们。她的眼睛里有光，不是外面的光，而是从里面生出来的光。被光的事，会亮。句龙从身后看着他们。它眼睛里的火光跳动着，和他们心跳同一个节奏。被节奏的事，会顺。
杨梅和无名亲了一次。然后两次，三次，四次。很多次。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。每一次都不一样。第一次是凉的，第二次是温的，第三次是热的。第四次是快的，第五次是慢的，第六次是不快不慢的。第七次是轻的，第八次是重的，第九次是不轻不重的。每一次，她都觉得比上一次好。被好的事，会更好。
有一天，杨梅和无名坐在树下。她靠在他肩膀上，他握着她的手。她看着天空，天空是蓝色的，有白云在飘。她看着云，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在她还是另一个人的时候，在另一个世界里，她也看过云。那时候她是一个人，没有人靠，没有人握。现在她有他了。被有的人，不会缺。
“无名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知道什么是爱吗？”无名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“你想知道吗？”“想。”“爱就是……你看到他，心跳会停。你想到他，呼吸会停。你摸到他，时间会停。你想和他一起停，停在那一刻，永远不走。你想对他好，好到把一切都给他。你想保护他，保护到用自己挡。你想和他一起老，一起死，一起变成灰。灰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你的，哪个是他的。这就是爱。”无名看着她。“我对你，心跳会停。想到你，呼吸会停。摸到你，时间会停。我想和你一起停，停在那一刻，永远不走。我想对你好，好到把一切都给你。我想保护你，保护到用自己挡。我想和你一起老，一起死，一起变成灰。灰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你的，哪个是我的。这是爱吗？”杨梅看着他，眼泪流了下来。“是。这是爱。”无名伸出手，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。他的手是温的，和她一样温。“那我们爱。”
杨梅和无名爱了很久。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。但她知道，她会一直爱下去。一天，一年，一辈子，一千年，一万年。永远。被爱的人，会在。
杨梅坐在树下，无名坐在她旁边。涂山卧在她脚边，皇天坐在她另一边，句龙蹲在她身后。她们在人间，在阳光下，在风中，在一起。没有开始，没有结束。只有她们，只有他，一直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