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谷中的灵气光晕渐渐淡去,露水开始凝结,三人各自回房。
宁曦躺在床上,断天剑就放在枕边,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暗红色光芒,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她侧过身,手指搭在剑鞘上,听着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
明天,她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落霞山,她听过那个地方,据说它在下界的东边,山势险峻,常年被雾气笼罩,山顶有一片平地,叫落霞台,是很多年前一位大能修士讲道的地方。
太上剑宗的使者选在那里开试炼收弟子,应该不是随便选的。
她翻了个身,又想起忘忧真人说的话——三个月后,太上剑宗的使者才会正式开启试炼。
但在这之前,肯定会有无数天才剑修提前赶到落霞山,互相试探,甚至提前动手,把竞争对手除掉。
那几十个名额,她必须拿到。
师傅,等着我。
她闭上眼睛,剑心在体内缓缓流转,灵力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又一圈,越来越顺畅。
剑意在丹田中凝聚,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,蓄势待发。
窗外,忘忧谷的灵气光晕还在轻轻流转,像是山谷在呼吸。
那光晕照在竹窗上,投下一片淡青色的影子,仿佛在为她送行。
次日清晨,天刚亮,三人就站在了忘忧谷的谷口。
晨雾比昨天更浓,远处的山峦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。
空气凉飕飕的,带着湿意,脚下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。
宁曦背着断天剑,剑鞘在背上硌着她的肩胛骨。
宁瑶背着一个小包袱,包袱鼓鼓囊囊的,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包她自己攒的药草。
楚南风背着楚家的长剑,剑柄上系着那枚有些歪的剑穗,深蓝色和白色的丝线在晨风里轻轻飘着。
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忘忧真人站在谷口,双手负在身后,晨雾绕着他的衣袍,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他看了看三人,声音平缓,“前路漫漫,各自珍重。”
宁曦跪了下来,膝盖磕在湿冷的石板上,对着忘忧真人磕了三个头。
石板很凉,磕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湿意透过衣裤渗进膝盖。
“谢谢前辈指点之恩。”
宁瑶也跪下来,学姐姐的样子磕了三个头:“师父,瑶儿会好好学的。”
忘忧真人弯腰把两人扶起来。
他的手很干瘦,但很有力,抓着宁瑶的胳膊轻轻一带就让她站了起来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楚南风抱拳行礼,手在胸前顿了顿,声音有些沙哑:“师父,后会有期。”
忘忧真人点点头:“后会有期。”
三人转身,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。
宁曦往东,去落霞山。
楚南风往南,回楚家。
宁瑶留在原地,站在忘忧真人身边,看着姐姐的背影越走越远,又看着楚南风的背影,心里别提多难受了,但她只能默默看着两人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。
宁曦走了十几步,脚步顿了一下,她没有回头,只是停了短短一瞬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她知道,回头会舍不得。
不回头,才能往前走。
风从山谷里吹出来,吹散了谷口的晨雾。
宁曦一个人走在山路上,脚下是碎石和黄泥,两边是老树和藤蔓,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,叫两声就没了声音。
她走了一阵,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下来,回头望了一眼。
忘忧谷的方向,雾气已经重新合拢,什么都看不见了,那个山谷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继续往东走。
断天剑在腰间微微震动,像是在提醒她,别停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她握紧剑柄,大步向前走去。
新的征程,开始了。
——
落霞山,方圆百里,因每当夕阳西下时,山体被霞光染成赤红色,宛如天边落霞而得名。
但此刻,这里没有落霞。
只有人。
无数的人。
宁曦站在山脚,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营帐、人群、旗帜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就是修真界天才云集的地方吗?
她从忘忧谷出发,赶了整整七天的路,才抵达落霞山。
一路上翻了两座山,趟过三条河,要不是她是修仙者,平常人根本顶不住。
一路上,她听说了太多关于这次入宗试炼的传闻——
太上剑宗三百年才开启一次入宗试炼,每次只收几十个人。
整个下界的年轻剑修,无论出身门派还是家族散修,只要不超过三十岁、修为不低于筑基期,都可以参加。
据说这次来参加试炼的,至少有上万人。
上万人,争夺几十个名额。
宁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——就算一万人争五十个名额,那也是两百个人里才能进一个。
两百比一,比师门当年的入门考核还残酷得多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腰间的断天剑。
不管多难,她都必须通过试炼。
为了师傅,为了复仇,也为了——
“喂,那个小姑娘,让开!”
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打断了她心里的念头。
宁曦侧身一让,只见一个身穿黑衣、背着巨剑的壮汉大步走来,身后跟着四五个弟子,个个气势汹汹,腰间的令牌上刻着同一个标记,像是哪个宗门的统一配饰。
他们走路的时候,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,没人敢挡。
“看什么看?”
黑衣壮汉走到宁曦面前,居高临下地瞪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她腰间那把看起来很普通的断天剑上,嘴角扯了一下,带着明显的轻蔑,“不想死的就滚远点!”
宁曦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退到一旁,让出了路。
她心里不是没有火气,换作以前,她可能已经拔剑了。
但她知道,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,来落霞山是为了通过试炼,不是为了惹事。
这种人和他起了冲突,不管输赢,对自己都没有好处。
黑衣壮汉见她让开,哼了一声,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他那几个师弟从宁曦身边经过时,还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,撞得她往旁边歪了一步。
宁曦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,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。
记下了。
她不记仇,但这种人,她不会忘。
等进了太上剑宗,变得足够强,就没有人敢这样对她了。
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,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