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，林晚说：“陈教授说他安排一下，让我们晚上去。对面楼有套房子是研究所的仓库，正好对着秦教授家的客厅窗户。但那边现在拉着警戒线，得偷偷进去。”
“晚上去。”陆寻看了眼时间，下午三点，“先回去准备。另外，苏晓那边，得盯着点。她碰过盒子，可能会被盯上。”
“我去找她，给她张护身符。”林晚说。
回到林晚住处，陆寻把三块碎片都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碎片静静躺着，没什么反应，但放在一起时，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、互相吸引的力场。
陆寻脸上的疤痕一直有轻微的麻痒感，像在提醒他，他和这些碎片的联系越来越深了。他走到卫生间，对着镜子，撩开头发，仔细看那些疤痕。
疤痕还是淡粉色，但边缘有些细微的变化——颜色变深了，而且纹路在延伸，很慢，但确实在往太阳穴和下巴方向生长。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一个月，疤痕就会爬满他整张脸。
到时候，他会变成什么样子？
他伸手摸向镜子里自己的脸，指尖即将碰到镜面时，突然停住了。
镜子里的“他”，笑了。
不是幻觉，是真实的、肌肉牵动的笑容。嘴角慢慢咧开，眼睛弯成月牙，但眼神冰冷，带着嘲弄。而且，镜子里的“他”脸上没有疤痕，皮肤光滑完好。
“你来了。”镜子里的“他”开口，声音和陆寻一模一样，但语调古怪，像在模仿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陆寻全身僵硬，想移开视线，但眼睛被钉住了，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别怕，我不会伤害你。”镜子里的“他”向前一步，脸几乎贴到镜面上，“我只是想帮你。你看，你脸上那些疤，多难看。我有办法帮你去掉，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，甚至……更完美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陆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“我是你呀。”镜子里的“他”歪着头，动作自然得可怕，“是你心里最想成为的样子。没有伤疤，没有负担，不用承担什么守门人的责任，就做个普通人，多好。”
“你不是我。”
“是不是，重要吗？”镜子里的“他”笑了，笑容灿烂，但陆寻只觉得心底发寒，“我能给你想要的。力量，健康，完美的脸。只要你……把碎片给我。三块碎片，换一张完美的脸，很划算，对吧？”
“碎片给你，你会重组面具，然后呢？像秦教授那样长生？还是像柳月眉那样，变成怪物？”
“长生有什么不好？怪物又有什么不好？”镜子里的“他”眼神变得狂热，“至少，不会老，不会死，不会疼。你看看你现在，脸上全是疤，每天担惊受怕，还要去对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值得吗？那些跟你非亲非故的人，死了就死了，关你什么事？”
陆寻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清醒了些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不去看镜子。但镜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，直接钻进脑子里：
“别骗自己了。你心里是想的。想摆脱这些，想回到正常的生活。把碎片给我，我帮你实现。我就在镜子里，等你。等你心甘情愿，把碎片……贴到镜子上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完，声音消失了。
陆寻再看向镜子，镜子里只有他自己，脸色苍白，额头全是冷汗，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他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泼了把脸。冰凉的水刺激皮肤，让那种麻痒感减轻了些。
“陆寻？你没事吧？”吴森在外面敲门。
“没事。”陆寻擦干脸，走出卫生间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吴森打量着他，“刚才你在里面跟谁说话？”
“镜子里的‘我’。”陆寻简单说了刚才的事。
吴森听完，脸都白了：“它能通过镜子跟你说话？那岂不是……随时都能找到你？”
“只要附近有镜子。”陆寻苦笑，“看来，镜子确实是关键。今晚去秦教授家对面，必须弄清楚那面镜子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晚上八点，天完全黑了。陈教授发来消息，说都安排好了，让他们去锦绣花园对面那栋楼的502室，钥匙放在门垫下面。
三人再次来到锦绣花园附近。秦教授住的那栋楼还拉着警戒线，三楼被炸掉的部分用帆布围着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整栋楼黑漆漆的，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，估计是还没搬走的住户。
对面那栋楼是老式的六层住宅，没有电梯。他们爬楼梯到五楼，找到502室，从门垫下摸出钥匙，开门进去。
屋里堆满了纸箱和旧家具，灰尘很厚，确实像仓库。窗户正对着秦教授家的客厅，距离大约二十米。客厅的窗户玻璃碎了，窗帘被炸飞了一半，能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林晚拿出带来的望远镜，调整焦距，看向秦教授家客厅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，家具全碎了，墙壁焦黑，地上到处是碎石和杂物。但在那片狼藉中，有一面镜子，立在靠墙的位置，竟然还保持着完整。
是面很大的穿衣镜，木框雕花，很旧了。镜面上有几道裂纹，呈放射状，但没碎。最诡异的是，镜面上确实有手印——不是完整的手印，是五道长长的、暗红色的指痕，从镜面中央向下延伸，像是有人用手抓着镜面，狠狠划过。
“手印是新鲜的，颜色还没变深。”林晚把望远镜递给陆寻，“而且你们看镜面中央，裂纹最密集的地方，好像有东西在反光。”
陆寻接过望远镜，仔细看。镜面中央，裂纹交错处，确实有个东西在反光，很小，像是什么金属片嵌在镜子里。但因为裂纹和灰尘，看不清具体是什么。
“能再近点吗？”吴森问。
“进不去现场，除非从窗户爬过去。但太危险了，而且对面楼可能有人看见。”林晚摇头。
陆寻放下望远镜，眉头紧锁。那面镜子绝对有问题，但怎么接近？而且，镜子里的东西指名要碎片，如果贸然靠近，会不会正中下怀？
正想着，他怀里的三块碎片突然同时震动起来。
震动很剧烈，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陆寻赶紧掏出盒子，打开盖子。三块碎片躺在红绒布上，都在发光，暗红色的光，像凝固的血。而且，它们在互相靠近，边缘的肉芽又开始生长，试图连接。
“它们要重组！”吴森惊呼。
陆寻想用符纸分开它们，但手刚靠近，碎片突然跳了起来，像被无形的手抓起，猛地撞向窗户。
“哗啦”一声，窗户玻璃被撞碎，三块碎片像有生命一样，直直飞向对面楼——飞向秦教授家那面镜子！
“追！”陆寻想都没想，拉开窗户就要往下跳。这是五楼，跳下去不死也残。吴森死死拉住他：“你疯了！走楼梯！”
三人冲下楼，跑到两栋楼之间的空地。碎片已经飞进了秦教授家的窗户，不见了。但那面镜子，开始发生变化。
镜面中央的反光点越来越亮，从一个小点，扩大到拳头大小，像在镜子里开了个洞。洞里透出暗红色的光，一明一暗，像在呼吸。
然后，有东西从洞里爬了出来。
先是一只手，惨白，手指细长，指甲是黑色的。那只手抓住镜框，用力，接着是另一只手，然后，一个头钻了出来。
是个女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