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寻用一块布包起盒子,抱在怀里。盒子入手冰凉,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。脸上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比在后山时轻得多。
离开管理处,走出竹林,回到有阳光的地方,三人才稍微放松。
“现在打开看看?”吴森问。
“回车上开。”陆寻说。他们来的时候开了林晚的车,就停在公园门口。
回到车上,关好车门车窗。陆寻把盒子放在后座中间,林晚和吴森一左一右看着。陆寻深吸一口气,掀开盒盖。
里面铺着同样的红绒布,上面放着一块碎片。
这块碎片比前两块都大,有半个巴掌大小。暗红色,质地一样,但上面的“脸”更完整——能清楚看出是个年轻女人的正脸,眼睛闭着,眉头微蹙,嘴巴微张,像是在无声地呐喊。表情极其生动,生动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碎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陆寻拿起纸条,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工整,甚至有点娟秀:
“陆寻,下一个,在镜子里等你。”
没有落款,但纸条右下角,画着一个很小的图案——一面圆形的镜子,镜子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。
“这字迹……像是女人的。”林晚说。
“而且这纸条是干的。”陆寻摸了摸纸张,很干爽,和湿漉漉的盒子形成对比,“盒子在溪水里泡过,但纸条一点没湿。要么是后来放进去的,要么……是这纸条本身有问题。”
吴森盯着碎片上的脸:“这女人……我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“见过?”陆寻看向他。
“想不起来,但很眼熟。”吴森皱眉苦思,“有点像……像那个跳楼的白小雨?不对,白小雨是圆脸,这个是瓜子脸。但神态有点像,都是那种……很哀伤的感觉。”
陆寻仔细看那张脸。确实,眉眼间的哀戚,和白小雨有几分相似。但白小雨已经解脱了,这又是谁?
他拿起碎片,入手比前两块都沉。脸上的疤痕立刻有了反应,但不是刺痛,是麻,像有很多小虫子在爬。同时,眼睛里的金色光点自动浮现,视野开始变化。
他看见了一些画面。
一间很旧的屋子,木结构的,像是老式民居。屋子里没有灯,只有一盏油灯,放在桌上。桌边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,穿着旧式的衣服,像是民国时期的样式。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在灯下仔细地看。
镜头拉近。那人手里拿着的,是一块面具碎片——就是现在陆寻手里这块。那人用指尖抚摸着碎片上的脸,动作很轻,很温柔,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庞。
然后,那人转过身。
陆寻看见了她的脸。
是个女人,三十岁左右,眉眼清秀,但脸色苍白得像纸。最醒目的是她的右脸——从额头到下巴,有一道深深的、扭曲的疤痕,像蜈蚣一样趴在她脸上,让原本清秀的脸显得狰狞可怖。
女人看着手里的碎片,眼神复杂,有哀伤,有怨恨,还有一丝……决绝。
她拿起一把小刀,割破了自己的手指,把血滴在碎片上。血渗进碎片,碎片亮起暗红色的光。女人把碎片贴在自己脸上,正好盖住那道疤的位置。
碎片像活了一样,边缘生出肉芽,钻进她的皮肤。女人浑身颤抖,但咬着牙没出声。几秒钟后,碎片“长”在了她脸上,疤痕被完全遮住。而碎片上那张哀戚的女人脸,变成了她的脸——清秀,但苍白,而且表情变得诡异,像是在笑,又像在哭。
画面到这里断了。
陆寻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,手里拿着碎片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林晚问。
陆寻把看到的画面描述了一遍。吴森听完,脸色一变:“我想起来了!这女人我见过!在我家老相册里!”
“你家相册?”
“嗯,我奶奶的相册。有一张很老的黑白照片,是我奶奶年轻时候和几个姐妹的合影。其中一个女的,脸上就有这么一道疤,从左眉梢斜到右嘴角。我小时候问过,奶奶说那是她一个远房表姐,姓柳,叫什么……柳月眉。对,就是柳月眉。奶奶说这表姐命苦,年轻时被火烧伤了脸,一直嫁不出去,后来就失踪了,再没音讯。”
“柳月眉……柳依依……都姓柳。”林晚若有所思,“柳月眉是柳依依的什么人?姐妹?还是后代?”
“柳依依是民国初年的人,柳月眉如果是你奶奶的表姐,那应该是建国前后。”陆寻算了算时间,“可能是柳依依的孙女辈。但柳依依不是没结婚就死了吗?怎么会有后代?”
“私生子?”吴森猜。
“有可能。柳依依死前怀了孩子,如果生下来了,那孩子就是柳月眉的父亲或母亲。”林晚分析,“柳月眉继承了柳家的血脉,而且脸上有疤,对‘脸’有执念。她找到拜面教的碎片,用邪术把它‘种’在自己脸上,遮住伤疤。但后果是……她被碎片侵蚀了,可能最后也变成了怪物,或者被碎片控制了。”
“那这块碎片为什么会出现?还指名要给我?”陆寻看着纸条上那句话,“‘在镜子里等你’。什么意思?难道柳月眉的魂还在碎片里?还是说,碎片指引的地方,有镜子?”
“镜子……”林晚突然想到什么,“拜面教的祭祀,有时候会用镜子。他们把祭品绑在镜子前,剥脸的时候,让祭品看着自己的脸被剥下来。据说这样能最大限度地激发痛苦和怨念,做出的面具力量更强。而且,有些记载说,拜面教相信镜子是连接阴阳的通道,通过镜子,可以和‘无面真君’沟通。”
陆寻感觉手里的碎片微微震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“镜子”这个词。脸上的麻痒感更明显了,疤痕下的皮肤在轻微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
“这碎片在影响你。”林晚担忧地说,“你脸上的印记是守门人的标志,但碎片的力量在试图渗透、控制它。如果让碎片在你脸上‘扎根’,你可能……会变成柳月眉那样。”
陆寻沉默了一会儿,把碎片放回盒子,盖上盖子。震动停止了,麻痒感也减轻了。
“镜子……镜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突然想起一件事,“秦教授家里,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镜,但被布盖着。当时我没在意,现在想想,有点奇怪。正常人会把镜子盖起来吗?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镜子有问题。”林晚接道,“秦教授研究面具,可能也研究过拜面教。他那面镜子,说不定是某种法器,或者……通道。”
“得回去看看。”陆寻说,“但秦教授家被炸了,现场可能还封着。”
“我问问陈教授,看他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进去。”林晚拿出手机。
电话打过去,陈教授听了情况,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秦树仁家现在被警方封着,现场很乱,还没清理完。但有个情况……昨天鉴证科的人进去取证,说有面镜子很奇怪。爆炸那么厉害,镜子居然没碎,只是裂了几道缝。而且镜面上,有手印。新鲜的手印,像是爆炸后才印上去的。但房子里除了秦树仁,没有别人。秦树仁已经炸成灰了,谁印的手印?”
陆寻心里一沉:“我们能进去看看吗?”
“很难。警方还在调查,外人进不去。不过……”陈教授顿了顿,“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们在楼下看看。那面镜子在客厅,对着窗户。从对面楼用望远镜,也许能看到点什么。”
“好,麻烦教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