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林晚住处,我们开始布置。客厅中央清出一块空地,地上用朱砂混合黑狗血画了个复杂的阵法,七个角各摆一盏油灯。阵法中央放着一面大铜镜,镜面朝上。我盘腿坐在铜镜前,胸口贴着明镜,手里握着奶奶的玉坠。
晚上十一点,一切就绪。窗外雨下大了,哗哗的雨声像无数人在哭泣。
“记住,过程中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别睁眼,别动,别回应。”林晚最后一次叮嘱,“我和吴森在阵外护法,如果油灯灭了,或者铜镜裂了,说明有外力干扰,我们会处理。你只管集中精神,引导明镜的力量净化根须。”
“明白。”我闭上眼睛。
子时到。林晚点燃七盏油灯,嘴里开始念咒。咒文很古老,我听不懂,但每个字念出,胸口的明镜就热一分。
很快,明镜变得滚烫,像烧红的铁贴在心口。剧痛传来,我咬牙忍住。热流从胸口扩散,流向四肢百骸,最后汇聚到脸上。
脸上的根须开始反应。它们像被惊动的蛇,在皮肤下疯狂扭动,想往深处钻。剧痛加剧,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我的脸,我的骨头,我的灵魂。
我听见很多声音。柳依依的哭泣,秦教授的狂笑,白小雨的惨叫,李响的呜咽,还有无数陌生人的哀嚎。那些被面具害死的人,他们的怨念通过根须,钻进我脑子里。
“好痛……好痛啊……”
“放我出去……我要投胎……”
“死死死……都去死……”
声音重叠,像潮水一样冲击我的意识。我眼前闪过许多画面:柳依依跳井,白小雨坠楼,李响上吊,还有更多不认识的人,以各种方式死去,但死时脸上都带着那种诡异的笑。
“坚守本心!”林晚的喝声传来,“别被它们带偏!想着你是谁!想着你要做什么!”
我是谁?我是陆寻。守木人后裔。我要结束这一切。
我集中精神,想象明镜的白光像火焰,烧灼那些根须。根须在挣扎,在反抗,但白光越来越强,渐渐压制了它们。
脸上的疼痛减轻了,那些声音也弱了。我感觉根须在枯萎,在脱落,像枯死的藤蔓,从皮肤上剥落。
就在我以为要成功时,异变突生。
七盏油灯,同时灭了。
不是被风吹灭的,是灯芯自己断了,像被什么东西掐断的。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,照亮一瞬间。
“谁?!”吴森喝道。
没人回答。但能听见脚步声,很轻,从门口传来,一步一步,走进房间。
闪电又亮了一下。那一瞬间,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破烂的中山装,浑身焦黑,像被火烧过。脸上戴着半张面具——是欢面的另一半。露出的半张脸,皮肤是木质的,眼睛是两个黑洞,嘴角咧到耳根,在笑。
是秦教授。他真的没死,还变成了这副鬼样子。
“晚上好,各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刺耳,像两块木头摩擦,“净化仪式?不错,省得我动手了。等根须净化完,面具的本源力量就会集中到你心脏位置,到时候我挖出来,直接就能用。多谢了,陆同学。”
“你休想!”林晚甩出铜钱,但秦教授一挥手,铜钱全部掉落,变黑。
“就凭你们?”秦教授笑了,声音里充满嘲讽,“我现在和欢面完全融合了,已经不是人了。是神,是超越凡俗的存在。你们这些蝼蚁,拿什么跟我斗?”
他一步步走过来。吴森想冲上去,但被无形的力量弹开,撞在墙上,昏了过去。林晚想画符,但手指刚动,就被一股力量扭住,动弹不得。
“别急,等仪式完成,我再收拾你们。”秦教授走到我面前,弯腰看着我,“继续啊,别停。我等着呢。”
我咬牙,想继续引导明镜,但秦教授伸手按在我头顶。一股阴冷的力量涌入,强行压制了明镜的热流。净化过程被中断了,但根须已经净化了一半,现在卡在中间,不上不下。
剧痛加倍。我感觉脸要裂开了,身体要炸开了。
“对,就是这样,再痛苦一点。”秦教授舔了舔嘴唇,那只木质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,“痛苦能激发潜能,能让本源力量更纯粹。继续,别停,让我看看守木人的极限在哪里。”
我死死瞪着他,嘴里全是血,但我笑了:“你……想看?好……我让你看……”
我放弃抵抗,主动引导明镜的力量,但不是净化根须,是引爆。
“你疯了?!”秦教授察觉到不对,想收手,但晚了。
明镜的力量和根须的力量在我体内剧烈碰撞,像两颗炸弹在狭小空间里对撞。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,听见血肉被撕裂的声音。剧痛达到顶点,然后突然消失。
世界变成一片纯白。
然后,我看见了许多东西。
看见一口井,很深,井水是暗红色的。井底沉着许多白骨,最上面是一具穿红裙的女尸,柳依依。她的脸泡得发白,但眼睛睁着,在看着我。
看见一个地下室,秦教授在做法,把欢面按在一个昏迷的年轻人脸上,那年轻人是……秦朗,他孙子。秦朗的身体迅速干瘪,欢面亮起血光。
看见许多地方,许多戴着面具的人,在哭,在笑,在杀人,在自杀。面具的力量像病毒,在扩散,在传染。
最后,我看见了一棵树。
很大很老的槐树,树干是暗红色的,枝叶遮天蔽日。树下堆满了面具,各种各样的面具,都在笑,在哭,在无声地尖叫。
树的根部,扎进一口井里。井里涌出的不是水,是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像血,又像融化的面具。
这就是本源。所有面具的源头,那棵“面具树”。
画面破碎。我回到现实,发现自己还坐在地上,但浑身是血,脸上、身上、地上,全是血。
秦教授退后了几步,那只木质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惊恐:“你……你看见了?你看见了本源?”
我没回答,因为我发现,脸上的根须不见了。不是净化了,是转移了——转移到了我的眼睛里。
我能看见。不是看见鬼,是看见“气”。每个人,每样东西,都有“气”。秦教授的气是暗红色的,像污血,中心是欢面的形状。吴森的气是淡黄色的,在缓慢流动。林晚的气是浅蓝色的,但有些紊乱。而我自己的气……
是白色的,纯净的白色,但白色深处,有一点暗红色的光,像瞳孔,在缓缓旋转。
那是根须留下的“种子”,也是我和本源连接的“通道”。
“你成了守门人……”秦教授喃喃道,“面具树的守门人……不,不可能!守门人一脉早断了!你只是后裔,不是真正的……”
“我看见了树。”我站起来,身体在晃,但站住了,“我也看见了井。你想去那里,对不对?想用面具树的力量,真正长生。”
秦教授盯着我,突然笑了:“对。但我不需要你了。既然你成了守门人,杀了你,我就能取代你,直接去本源之地。到时候,面具树的力量都是我的!”
他扑过来,速度快得像鬼魅。但我看得见,他的“气”在流动,轨迹很清晰。我侧身躲过,同时伸手,不是打他,是抓向他胸口——那里是欢面本体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