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的手刚碰到那缕白烟，手指就疼得厉害。黑粉掉到地上的一瞬间，远处的地平线炸开了。
红光不是火，是很多乱七八糟的线条在空中飞。声音也变了，不再是风声，而是嗡嗡的响，还夹着人说话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：“我要飞……”“别动我孩子……”“安静点，都给我定住！”
他抬头看见虚无站在高高的石台上，手里拿着一个青铜匣子，上面刻着奇怪的字。匣子冒出彩色的雾，雾碰到地面，石头开始鼓起来，草叶变成小手，互相拍打。一只鸟飞起来，翅膀还没扇几下，身体突然变透明，只剩骨架闪了一下，然后化成光点消失了。
“这是无限可能！”虚无大喊，“规则都是枷锁！现在全都给我打破！”
陆离往前跑，脚下一滑。他低头一看，泥土在动，像有东西在下面爬。他跳开，身后地面裂开，钻出一朵花，花瓣长着人脸，张嘴就唱：“死啦死啦死啦——”
他捂住耳朵继续跑。
另一边，磐石站在一辆铁车上，车顶有一根铜柱连着地下。他双手按在柱子上，嘴里念着口诀。每说一句，空中就多一条灰线，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网。网碰到变异的地方，立刻停下来。那朵唱歌的花被网罩住，歌声马上停了，整朵花变成石头，连表情都僵住了。
“必须稳定！”磐石的声音很冷，“变化就是混乱，混乱就会死！只有固定才能活！”
陆离跑到中间，正好站在两边之间。左边热风，右边冷风。他站住，左眼突然剧痛，金纹一闪，眼前一亮。
他看清楚了。
灵气不是气，是金色的细线在地上滚动。虚无放出的彩雾，其实是坏掉的规则程序，代码乱跑。磐石的灰网是稳定程序改的，但他偷偷改了设置，把所有变化都禁止了。
两个程序都在抢控制权，但它们的来源写着“罗睺·旧版”和“鸿钧·封印期”，都是七万年前的东西。
“糟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阿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：“你看到了？”
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，拄着竹杖，眼睛虽然看不见，却像是能看透一切。
“他们用的都是老系统。”她说，“一个拿自由当武器，一个拿秩序当墙。可这两个，以前都是困住我们的牢笼。”
陆离点头，嗓子发干：“他们在用道网的工具，打道网的仗。”
“对。”阿箐用竹杖在地上划了一下，“更严重的是，普通人被夹在中间。他们一半身体被改，一半被冻住。这不是战斗，是在撕人。”
话刚说完，旁边有人惨叫。
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，左半身长出鳞片，右半身皮肤发灰，裂开缝。他想爬，左手变成鳍，右手却动不了。他张嘴喊，声音一半沙哑，一半卡顿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不……要……”
陆离冲过去蹲下想扶他。手刚碰到肩膀，一股电流冲上来。他眼前一黑，再睁眼时，左手五指变了形，指甲变长分叉，像触手一样抖。
他猛地缩回手。
“你的身体正在崩溃！”苏晚在他脑子里喊，声音发抖，“左边被自由侵蚀，思维要散了！右边被秩序锁死，意识快停了！快停下！”
陆离咬牙，用还能动的右臂撑地站起来。他看向虚无：“关掉那个匣子！你在害人！”
虚无冷笑：“害人？我给他们自由！想变成什么样就什么样！这才是选择！”
“这不是选择，是失控！”陆离吼回去，“真正的选择是知道后果还愿意承担！你现在是把人扔进漩涡，他们连怎么游泳都不知道！”
“那你呢？”虚无指着磐石，“他更狠！直接把人变成石头，连动都不能动！”
磐石抬头，面无表情：“动只会让更多人死。定住，至少能活。”
“活？”陆离转头看他，声音都变了，“你看那个人，左半身是怪物，右半身是石头！他连哭都哭不出来！这就是你说的活？”
“比死了强。”磐石说，“你没见过幻梦星的事？自由派一闹，父母亲手把孩子改成会飞的虫子，结果翅膀撑不到半天，全摔死了。你还觉得这种自由值得要？”
“可也不能由你来决定他们怎么活！”陆离上前一步，右腿突然僵住，膝盖咔的一声，差点跪倒。他用力撑住才没倒。
阿箐立刻喊：“你的右半身正在石化！关节数据被锁死，再这样下去你会站着变成尸体！”
陆离喘气，左手还在动，他用右手狠狠掐自己胳膊，疼得冒汗，才压住那股乱想的冲动。
“你们听好。”他声音一半沙哑一半僵硬，“我不拆你的墙，也不灭你的风。但你们必须停。现在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虚无举起匣子，“你算什么？你也只是另一个想控制局面的人！”
“我是那个见过道网崩塌时，无数人哭喊却没人回应的人！”陆离抬起还能动的右眼盯着他，“他们不是程序里的数字，不是你们理念的试验品。他们有权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，然后自己选——是要疯，还是想办法活。”
“选？”磐石冷笑，“等他们选完早就碎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碎。”陆离声音发抖，“碎了也比被你做成标本强。”
他一步步往前走，左手指越长越快，右腿已经拖不动了。他靠意志撑着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。
“你们的理念我没否定。”他说，“自由要有，秩序也不能没有。但现在你们做的事，是把理念当成刀，插进普通人身体里。你们说是为了他们好，其实——是在替他们死。”
虚无脸色变了。
磐石的手也抖了一下。
“杀你们很容易。”陆离说，“厉绝天来了就能做到。可杀了你们，理念还在。下一个虚无会出现，下一个磐石也会再来。他们会更极端，因为你们的死，会变成他们嘴里的‘牺牲’。”
他停下，整个人歪斜着，一半身子在动，一半已经硬化。
“理念杀不死。”他声音越来越低，“只会变成鬼魂，在底下飘，等着找新人附身。”
远处传来轰隆声。
一群黑影冲过来，领头的是个红发男人，两米高，左脸有三道疤。厉绝天一脚踢飞挡路的石头，大步走来，身后跟着几百个魔修，个个带伤，眼神凶狠。
“妈的！”他看到陆离的样子，怒吼，“你在这干啥？站中间挨打吗？”
他拔出背后的大刀，刀身漆黑冒着红光。“老子把这两个疯子全砍了！省得他们胡来！”
“不行！”陆离猛地抬头，声音一半哑一半僵，“不能杀！”
“为啥不能杀？”厉绝天瞪眼，“他们把你弄成这样你还护着？”
“我不是护他们。”陆离咬牙，“我是护以后还会出现的人。他们错了，但他们信的东西——是对的。”
“对个屁！”厉绝天一刀劈向虚无。
刀光闪过，虚无举匣子挡，青铜匣子裂了一道缝，彩雾喷得更多。磐石立刻催动铜柱，灰网扑上去冻住雾气。可裂缝漏出的程序已钻进地底，周围十几个人突然抽搐，皮肤龟裂，有的长羽毛，有的头发变蛇。
“停！”陆离大吼，用还能动的右手往地上一拍。
暗视之瞳开启。
他看见三个程序缠在一起：虚无的编辑、磐石的稳定，还有他自己快要崩溃的生命代码。三条线越绞越紧。
他想用逆熵回响，但代价太大。模式A能倒退三秒，但会丢三天记忆——他可能忘了苏晚的脸。模式B能改一个法术，但会少一年寿命——他活不久了。模式C能让魂稳定，但要永远失去一种感情——他已经不想再丢了。
他只能撑着。
“厉绝天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带人……守住外面。别让风暴扩大。也别让人靠近……我怕我……控制不住。”
厉绝天看着他，刀举着没放。
“你真打算一个人扛？”他问。
“没人……比我更适合。”陆离说，“我能看见……他们在用什么打架。我也……是那个起点。”
他慢慢跪了下去。
左半身已经不听使唤，触须垂在地上，碰到土就开始吸收能量。右半身完全僵住，像灰色的石头雕像，眼皮都合不上。
“陆离！”阿箐喊，“你不能再撑了！身体要碎了！”
苏晚在他脑子里尖叫：“让我出来！我能帮你稳住！”
“不行……”他牙齿打颤，“你出来……我也留不住你……上次烧记忆……已经……太亏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阿箐急了，“就这么跪着等死？让他们把理念塞进你身体里？”
陆离抬头，看着虚无和磐石。
两人也在看他，一个眼里是狂热，一个眼里是冷漠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他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但我知道——如果我现在倒下，他们就会觉得自己的路是对的。可其实……他们都错了。”
他低下头，额头贴地。
“别杀他们……”
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，不动了。
但他的眼睛还睁着，一只闪着金光，一只灰白如石。
风从两边吹来，一边热，一边冷。
他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。就在这一刻，那只灰白的眼睛里，突然闪过一丝光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正悄悄醒来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