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诡面还在。它没被毁,我能感觉到。它就在附近,在某个地方,等待下一个宿主。
但至少,我自由了。
脸上火辣辣的,我摸了一下,是血,还有木屑。面具戴得太久,脸上留下了痕迹,像烧伤,又像胎记。
吴森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你的脸……”
“没事,毁容而已,总比变成怪物强。”我笑了笑,脸疼,但心里轻松。
林晚递给我一张湿巾:“擦擦吧。我们去医院处理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往医院走。天快亮了,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不会结束。
诡面还在,它会找下一个宿主。下一个守木人,或者下一个八字全阴的人,或者下一个倒霉蛋。
而我,虽然摆脱了面具,但守木人的责任还在。我要找到它,彻底毁了它,不让它再害人。
这是守木人的使命。
也是我的选择。
我摸了摸胸口,明镜还在,温温的。有它在,我不怕。
“陆寻,接下来怎么办?”吴森问。
“先治好脸,然后……”我看向远方,“然后,继续找。直到彻底结束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吴森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林晚点头。
我笑了。有朋友在,有使命在,有路要走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脸上的伤,就当是这场噩梦的纪念吧。
提醒我,有些东西,不能忘。
有些责任,不能丢。
天,亮了。
从医院出来时,天阴得厉害。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空气又湿又闷,像憋着一场大雨。
我脸上缠着绷带,只露出眼睛和嘴。医生说,面具在脸上贴得太久,木头纹理已经印进皮肤了,像深度烧伤留下的疤痕。想要完全去除,得做多次植皮手术,而且不能保证不留痕迹。
“能活着就不错了。”这是医生原话。
吴森和林晚陪着我。我们三个站在医院门口,谁都没说话。过往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,有的还指指点点。也对,大白天缠着绷带,只露半张脸,怎么看怎么可疑。
“先去我那儿吧。”林晚打破沉默,“我租的房子,暂时安全。你们也需要休息。”
我们打车去林晚的住处。她租在教师公寓,一室一厅,很小,但整洁。客厅墙上贴满了各种民俗资料的复印件,桌上堆着书和笔记本。
吴森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,长舒一口气:“总算能喘口气了。”
我却放松不下来。脸在疼,不是伤口疼,是里面在疼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钻。医生说这是神经痛,正常现象。可我觉得不对劲。
“陆寻,你脸色很差。”林晚递给我一杯水,“要不要再躺会儿?”
“不用。”我在椅子上坐下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,“面具还没找到。秦教授也未必真死了。事情没完。”
“可爆炸那么严重,秦教授要还能活,就不是人了。”吴森说。
“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。”我想起秦教授戴欢面时的样子,那已经不是人类该有的气息,“而且,面具之间有感应的。我能感觉到,诡面还在,就在附近。”
“在哪儿?”林晚问。
“不知道。很模糊,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”我摸着胸口,明镜贴着皮肤,温温的。是它在干扰感应,还是面具本身在隐藏?
“先别想那么多,养好伤再说。”林晚在厨房煮面,“我去买点菜,你们看家。吴森,盯着陆寻,别让他乱跑。”
林晚出门后,屋子里安静下来。吴森很快就睡着了,打着轻微的鼾。我睡不着,走到卫生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绷带缠得很严实,只露出眼睛。我犹豫了一下,开始一圈圈解绷带。
医生嘱咐过,伤口不能见光,要按时换药。可我忍不住,想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。
最后一圈绷带松开,掉在地上。我抬起头,看向镜子。
然后,我愣住了。
镜子里的脸,不是我想象中烧伤溃烂的样子。确实有疤痕,但那些疤痕……排列得很规律。从额头到下巴,是细细的、暗红色的纹路,像树的年轮,又像面具上的木纹。最诡异的是,这些纹路是活的——它们在缓慢地移动,像有生命一样,在皮肤下游走。
我伸手摸脸,触感粗糙,像树皮。但更可怕的是,我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在回应我的触摸,像小虫子一样微微蠕动。
这不是普通的疤痕。是面具残留的力量,或者说,是面具在我体内留下的“根”。
“莫对镜……”我想起那三个字,想移开视线,但眼睛被钉住了,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“我”突然笑了。
不是我在笑,是那些疤痕在动,扭曲成一个笑脸的图案。眼睛位置的疤痕向上弯,嘴巴位置的疤痕咧开,和诡面那个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还没完呢……”镜子里的“我”开口了,声音重叠,有柳依依的,有秦教授的,还有无数陌生人的,“我们是一体的了……你永远甩不掉我……”
我想后退,但脚动不了。低头看,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许多黑色的根须,从瓷砖缝里钻出来,缠住了我的脚踝。那些根须是暗红色的,和疤痕颜色一样,像同一种东西。
“放手!”我低吼,想挣扎,但根须越缠越紧,还在往上爬,爬过小腿,膝盖,大腿。
“接受吧……这是你的命……”镜子里的“我”伸出手,穿过镜面,摸向我的脸。那只手上也布满暗红色的纹路,和我脸上的一模一样。
就在那只手要碰到我的瞬间,胸口的明镜突然爆发出炽热的白光。白光像火焰,烧在那些根须上。根须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冒起白烟,快速缩回地里。
镜子里的“我”尖叫一声,手缩了回去,脸上的笑容扭曲成痛苦的表情。镜子表面出现裂痕,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砰”一声,镜子碎了。
碎片哗啦啦掉在地上。我瘫坐在地,喘着粗气。脸上火辣辣地疼,那些疤痕在发烫,像被烙铁烙过。
“陆寻?怎么了?”吴森冲进来,看见满地的镜子碎片和瘫坐的我,脸色一变,“你……你脸怎么了?”
“镜子……”我指着地上的碎片,“镜子里的我……”
吴森看了一眼镜子碎片,碎片里映出许多个我,每个我脸上都有那些暗红色的纹路,每个我都在笑。
“妈的!”吴森抓起扫帚把碎片扫进垃圾桶,又找了块布把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框盖住,“不能照镜子,你忘了?”
“我没照,是它自己……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面具的力量还在你体内。”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她提着菜,脸色凝重,“我回来时在楼下就感觉到不对,阴气很重。看来,面具虽然摘了,但它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‘种子’。”
“种子?”
“嗯。面具靠吸食生魂维持力量,但它也需要‘宿主’。真正的宿主不是戴上面具的人,是被面具力量侵染、成为它一部分的人。”林晚放下菜,蹲下来仔细看我脸上的疤痕,“这些纹路……是‘根须’。它们在吸收你的生命力,慢慢生长。等长到一定程度,面具就会在你体内‘重生’。到时候,你就不是你了,是面具的傀儡,行走的‘面具’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吴森急了。
“两个办法。第一,找到面具本体,彻底毁掉。面具毁了,根须失去源头,会慢慢枯萎。但面具现在失踪了,不知道在哪儿,也不知道被谁捡走了。”林晚顿了顿,“第二,用明镜的力量,从内部净化。但风险很大,如果净化不完全,可能刺激根须提前爆发,或者……把你也一起净化掉。”
“怎么净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