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青市入了秋,梧桐叶黄了半边。长青公司上市后的第三年,郑阅把办公室从市中心搬到了离家更近的地方。不是为了别的,是为了能多陪陪家人。从家到新办公室,步行只要十五分钟,穿过一条梧桐大道,拐一个弯,再走一小段。路近了,心也近了。
新办公室对面搬来了一户新邻居。不是公司,是住户。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,灰色的外墙,白色的窗框,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。搬来的那天,郑阅正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到一辆大货车停在楼下,几个工人正在往下搬家具。沙发、茶几、床、柜子,一件一件地被抬进楼里。最后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女人,三十出头,长卷发,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,手里抱着一个纸箱。
她抬起头,正好看到了郑阅。
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一秒,她点了点头,他也点了点头。然后她低下头,走进了楼里。
新邻居搬来一周后,郑阅在电梯里遇到了她。不是在公司电梯,是在家楼下的电梯。他下班回家,她正好也从外面回来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一条深蓝色的西裤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你好,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她看着他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对面办公室。你搬家那天。”郑阅说。
“哦,对。”她笑了,“你是对面那栋楼的?”
“嗯。我公司在那边。”
“你是做什么的?”
“互联网。”
“巧了,我也是。”她伸出手,“我叫苏晚。苏堤春晓的苏,晚霞的晚。”
“郑阅。”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苏晚的手指很细,很凉,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。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郑阅走出去,她也走出去。
“你也住这层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是新搬来的,住你对门。”她从包里掏出钥匙,打开了对面的门。“以后就是邻居了。多多关照。”她笑了笑,走进了门。
长青市老城区,那间小小的两居室。晚饭时,郑念在吃鸡腿,啃得很认真,满嘴是油。
“爸爸。”她含混不清地叫他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“今天有个阿姨来我们家了?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那她怎么知道我们家住哪?”
“谁?”
“对门的阿姨。她今天敲了我们的门,送了一盘饼干。她自己烤的,很好吃。”郑念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饼干碎屑。
郑阅看了一眼刘琼。刘琼正在喝汤,头都没抬。
“妈妈,你看到了吗?那个阿姨长得好漂亮。”郑念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看到了。”刘琼放下汤碗。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“苏晚。”
“苏晚。好好听的名字。”
晚饭后,郑念去写作业了。刘琼在厨房洗碗,水龙头哗哗地响。郑阅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。
“刘琼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没有回头。
“苏晚今天来过了?”
“嗯。送了一盘饼干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说她是新搬来的邻居,以后多多关照。饼干烤得不错,比我在超市买的好吃。”刘琼关了水龙头,用抹布擦着手,转过身。“她说她一个人住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单身。”
郑阅看着她,她看着他。
“郑阅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“你不好奇她为什么一个人住?”
“不好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刘琼笑了,她把抹布挂在水龙头上,走过来,踮起脚尖,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。
长青市入了夜,路灯亮了起来。郑阅下楼扔垃圾,正好遇到苏晚也下楼扔垃圾。她穿着一件家居服,头发披散着,没有化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
“郑总,这么晚还不睡?”她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。
“你不是也没睡。”
“我是夜猫子。习惯了。”
两个人站在楼下,谁都没有说话。夜风很凉,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。
“郑总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“你老婆会不会介意你和我说话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相信我。”
苏晚看着他,笑了。
长青市入了秋,天气渐渐凉了。苏晚每隔几天就会来敲门,送饼干、送蛋糕、送面包、送自己做的果酱。她的厨艺很好,烤出来的东西比面包店卖的都好吃。郑念很喜欢她,每次都会跑到门口迎接。
“苏晚姐姐,你今天做了什么?”
“蔓越莓饼干。你尝尝。”
郑念接过饼干,咬了一口,嚼了嚼。“好吃!比妈妈做的好吃!”
刘琼站在厨房门口,围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。
“郑念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郑念应了一声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……苏晚姐姐的饼干比面包店的好吃。”郑念没有看刘琼。
刘琼看了一眼苏晚,苏晚也看了一眼刘琼,两个人对视了一秒,笑了。
“刘琼姐,你别介意。小孩子说话没分寸。”苏晚笑了笑。
“不介意。她说的对。我做的饼干确实不好吃。”刘琼也笑了。
长青市老城区,那间小小的两居室。夜已深,郑念已经睡着了。刘琼坐在客厅里看书,郑阅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刘琼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脸上写着不高兴。”
“那是你心里有鬼。”
郑阅看着她,她低着头,书页在灯光下微微发黄。
“刘琼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苏晚只是邻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高兴?”
刘琼放下书,看着他的脸。
“郑阅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“你知不知道,她今天穿了一件低领的毛衣。”
郑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没注意。”他说。
“你骗人。你一撒谎就会摸鼻子。你现在就在摸鼻子。”
郑阅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刘琼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我真的没注意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摸鼻子?”
“因为紧张。”
“紧张什么?”
“紧张你吃醋。”
刘琼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长青市入了冬,天气越来越冷了。苏晚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,胡萝卜做的鼻子,纽扣做的眼睛,树枝做的手臂。郑念趴在阳台上看她堆雪人,看得很认真。
“苏晚姐姐,你堆的雪人好可爱!”
“下来一起堆?”
“好!”
郑念跑下楼,跑到苏晚的院子里,和她一起堆雪人。刘琼站在阳台上,看着女儿在雪地里跑来跑去,看着苏晚蹲在女儿旁边,帮她擦鼻涕。
“你女儿很可爱。”苏晚抬起头,看着阳台上的刘琼。
“谢谢。”
“我很喜欢她。”
“她也很喜欢你。”
苏晚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。
“刘琼姐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她仰着头。
刘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话?”
“因为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苏晚笑了。“你可以问我。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住,为什么没有结婚,为什么搬到这。”
“不好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你的事。”
苏晚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长青市老城区,那间小小的两居室。夜已深,郑念已经睡着了。刘琼坐在客厅里,没有看书,只是坐着。郑阅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刘琼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苏晚。”
“想她什么?”
“想她为什么一个人住。”
郑阅看着她,她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“郑阅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“你觉得她是好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觉得她是好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对郑念好。对郑念好的人,都是好人。”
长青公司,办公室。苏晚来了,不是来找郑阅的,是来找刘琼的。她站在办公室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。
“刘琼姐,我给你带了汤。排骨莲藕汤,炖了一上午。”她把保温袋放在刘琼桌上。
刘琼看着那个保温袋,看了几秒钟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苏晚在她对面坐下来,搓了搓手,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。“刘琼姐,你是不是很好奇,我为什么一个人住?”
“不好奇。”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苏晚看着她,“我离婚了。去年。前夫出轨,和他的秘书。在一起三年,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”她顿了顿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离婚后,我就搬来了这。想换个环境,重新开始。”
刘琼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恨他吗?”刘琼问。
“不恨了。恨一个人太累了。不想累了。”
“那你恨那个秘书吗?”
“不恨。她比我年轻,比我漂亮,比我会说话。如果我是男人,我也会选她。”苏晚抬起头,看着刘琼,“但我不会像他那样。我不会骗人。我不会让一个人等了我三年,才知道自己是个傻子。”
刘琼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长青市入了冬,梧桐叶落光了。苏晚不再天天来敲门了,不再送饼干、送蛋糕、送面包了。她开始来刘琼家吃饭,不是蹭饭,是帮忙。她做饭,刘琼打下手;她洗碗,刘琼擦桌子;她陪郑念写作业,刘琼在旁边看书。
“刘琼姐,你做的红烧茄子好好吃。”苏晚夹了一块茄子。
“你喜欢吃就多吃点。”刘琼又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。
“妈妈,你偏心。”郑念嘟着嘴。
“哪里偏心了?”
“你给苏晚姐姐夹菜,不给我夹。”
刘琼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。郑念笑了,露出那两颗整整齐齐的门牙。
长青市入了春,梧桐树冒出了嫩芽。苏晚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,小小的,比筷子高不了多少。
“苏晚姐姐,这是什么树?”郑念蹲在旁边,歪着头。
“枇杷树。”
“为什么要种枇杷树?”
“因为我小时候,外婆家有一棵枇杷树。每年夏天,枇杷熟了,外婆就会摘给我吃。很甜。”苏晚低头看着那棵小小的树。
“你外婆呢?”
“去世了。”
“你很想她?”
“嗯。很想。”苏晚抬起头,看着天空,天很蓝。
“苏晚姐姐,你不要难过。我当你妹妹。”郑念看着她。
苏晚看着她,眼眶红了,没有哭。
长青市老城区,那间小小的两居室。夜已深,郑念已经睡着了。刘琼和苏晚坐在阳台上,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“刘琼姐。”苏晚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没有把我当外人。”
“你不是外人。你是邻居。”
苏晚笑了,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了。
“刘琼姐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。”
“你不是陌生人。你是郑念的苏晚姐姐。”刘琼看着她,月光落在她的瞳孔里。
长青市入了夏,梧桐树绿得发黑。枇杷树长高了很多,叶子绿油油的。苏晚摘了一颗枇杷,黄黄的,圆圆的,放在手心里。
“熟了?”刘琼站在旁边。
“熟了。你尝尝。”
刘琼接过枇杷,剥开皮,咬了一口。汁水很甜。
“甜吗?”苏晚看着她。
“甜。”
苏晚笑了。
长青市入了秋,梧桐叶黄了。苏晚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请郑阅一家吃饭。菜是她做的,满满一桌子。
“刘琼姐,尝尝这个。糖醋排骨,我新学的。”
刘琼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苏晚笑了。
“苏晚。”刘琼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搬来。谢谢你做了我们的邻居。”
苏晚看着她,眼眶红了,没有哭。
长青市入了冬,梧桐叶落光了。苏晚在阳台上挂了一串彩灯,五颜六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郑念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些彩灯。
“苏晚姐姐,好漂亮!”
“漂亮吧?”
“嗯!比天上的星星还漂亮。”
苏晚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上有几颗星星,很亮。
“苏晚姐姐。”郑念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以后会结婚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会离开我们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里是我的家。”苏晚看着那串彩灯,五颜六色的光落在她脸上。
长青市老城区,那间小小的两居室。夜已深,郑念已经睡着了。刘琼坐在客厅里,苏晚坐在她旁边。
“刘琼姐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说,一个人可以没有爱情吗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你呢?你如果没有爱情,会怎样?”
“不会怎样。我有郑念,有郑阅。他们就是我的爱情。”
苏晚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刘琼姐。”她轻声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轻声应了一声。
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幸福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。你有了,你就满足了。”
刘琼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“苏晚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也会幸福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好人。好人,会有好报的。”
长青市入了春,梧桐树又绿了。苏晚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,和那棵枇杷树种在一起。郑念蹲在旁边,看着那棵小小的树。
“苏晚姐姐,这是什么树?”
“桂花树。”
“为什么要种桂花树?”
“因为桂花很香。到了秋天,整个院子都是香的。”苏晚用铲子把土拍实。
“苏晚姐姐。”郑念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我们可以一直做邻居吗?”
“可以。”
郑念笑了,她笑起来的时候,那两颗门牙整整齐齐,白白的,亮亮的。
长青市入了秋,梧桐叶黄了。桂花开了,满院飘香。苏晚摘了一把桂花,插在花瓶里,放在客厅的桌上。
“刘琼姐,你闻。好香。”
刘琼低下头,闻了闻。
“嗯。好香。”
苏晚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瓶桂花。
“刘琼姐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说,桂花为什么这么香?”
“因为它想让人记住它。”
“那你记住它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
苏晚笑了。
长青市入了冬,梧桐叶落光了。苏晚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。郑念在堆雪人,苏晚帮她滚雪球。
“苏晚姐姐,你说,雪人化了以后去哪了?”
“去天上了。”
“去天上干嘛?”
“变成云。明年冬天,再变成雪,落下来。”
“那我们明年还可以堆雪人?”
“可以。”
郑念看着那个歪歪的、丑丑的雪人。
“小白。”她叫它。
“为什么叫小白?”苏晚问。
“因为它白。我小时候堆的第一个雪人,也叫小白。”
“那个雪人呢?”
“化了。去天上了。变成云了。今年又变成雪,落下来了。”她看着那个雪人,“它又回来了。”
苏晚蹲下来,看着她的脸。
“郑念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知道,有些东西,不会消失。”
长青市入了春,梧桐树冒出了嫩芽。苏晚的桂花树长高了很多,叶子绿油油的。枇杷树也长高了,结了几颗青色的果子。
“苏晚姐姐,枇杷什么时候熟?”
“夏天。”
“还要多久?”
“几个月。”
“好久。”
“不久。一转眼就到了。”
郑念看着那几颗青色的果子,阳光落在她脸上。
长青市入了夏,梧桐树绿得发黑。枇杷熟了,黄黄的,圆圆的。苏晚摘了一颗,递给郑念。
“尝尝。”
郑念剥开皮,咬了一口,汁水很甜。
“甜吗?”苏晚看着她。
“甜。”
苏晚笑了,郑念也笑了。
长青市入了秋,梧桐叶黄了。桂花开了,满院飘香。郑念在院子里捡桂花,捡了一小篮。
“苏晚姐姐,给你。”
苏晚接过篮子,闻了闻。
“好香。”
“你闻到了吗?”
“闻到了。”
“你记住它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
郑念笑了。
长青市老城区,那间小小的两居室。夜已深,郑念已经睡着了。刘琼和苏晚坐在阳台上,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“刘琼姐。”苏晚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说,一个人可以没有家人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人需要有人记得。”
“你记得我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会一直记得我吗?”
“会。”
苏晚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“刘琼姐。”她轻声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轻声应了一声。
“谢谢你记得我。”
“不客气。你是邻居。你是朋友。你是家人。”
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长青市入了冬,梧桐叶落光了。苏晚在阳台上挂了一串彩灯,五颜六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郑念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些彩灯。
“苏晚姐姐,彩灯好漂亮。”
“漂亮吧?”
“嗯。比去年的还漂亮。”
“明年会更漂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明年我会挂更多。”
郑念笑了。
长青市入了春,梧桐树冒出了嫩芽。苏晚的桂花树开花了,比去年更多,更香。满院飘香。郑念在树下捡桂花,捡了一大篮。
“苏晚姐姐,给你。”
苏晚接过篮子,闻了闻。
“好香。”
“你闻到了吗?”
“闻到了。”
“你记住它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
郑念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苏晚姐姐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我们可以一直做邻居吗?”
“可以。”
郑念笑了,她笑起来的时候,那两颗门牙整整齐齐,白白的,亮亮的。
长青市入了夏,梧桐树绿得发黑。枇杷熟了,黄黄的,圆圆的。郑念摘了一颗,剥开皮,咬了一口,汁水很甜。
“苏晚姐姐,甜。”
“甜就好。”
郑念把枇杷递到苏晚嘴边。
“你也尝尝。”
苏晚咬了一口,汁水很甜。
“甜。”她说。
郑念笑了。
长青市入了秋,梧桐叶黄了。桂花开了,满院飘香。郑念在院子里捡桂花,捡了一大篮。
“苏晚姐姐,给你。”
苏晚接过篮子,闻了闻。
“好香。”
“你闻到了吗?”
“闻到了。”
“你记住它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
苏晚看着她,眼眶红了,没有哭。
“郑念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记得我。”
“不客气。你是邻居。你是朋友。你是家人。”
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郑念伸出手,帮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苏晚姐姐,你不要哭。你哭了我也会哭的。”郑念的眼眶也红了。
苏晚抱住她。
“好。不哭。”
两个人抱在一起,桂花从篮子里洒出来,落在她们身上。
长青市入了冬,梧桐叶落光了。苏晚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。郑念在堆雪人,苏晚帮她滚雪球。
“苏晚姐姐,你说,雪人化了以后去哪了?”
“去天上了。”
“去天上干嘛?”
“变成云。明年冬天,再变成雪,落下来。”
“那我们明年还可以堆雪人?”
“可以。”
郑念看着那个歪歪的、丑丑的雪人。
“小白。”她叫它。
“你小时候堆的第一个雪人,也叫小白?”苏晚问。
“嗯。那个雪人化了。去天上了。变成云了。每年冬天,都会变成雪,落下来。”郑念看着天空,“它从来没有离开过。”
苏晚蹲下来,看着她的脸。
“郑念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知道,有些东西,不会消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