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端右下角那行灰字还在。
陈牧盯着它,手没动。他觉得不对劲。这不该出现,也不是机器坏了。它是真的存在,像心跳一样,一下一下地跳。
他没喊人。
他敲了三下键盘,调出波形图。三个系统,六个站,都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同样的变化。光速变了0.0007%,普朗克常数也跳了一下。数值很小,日常感觉不到,但对精密实验来说,已经出问题了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凯瑟琳在耳机里说话,声音发紧,“我们查了三次。龙国的数据、我们的数据、瑞士的数据,都一样。设备没问题。”
陈牧没回。
他知道她也在看屏幕,和他看到的一样。她身后有很多人,但没人说话。整个会议室很安静。
“你早就看到了?”她问。
“十分钟前。”
“为什么不报?”
“因为上报也没用。我现在没法解释。”
她停了几秒。“那你现在能说什么?”
“事实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以‘深瞳’为中心,八公里内,物理常数变了。不是普通的干扰,不是暗物质,也不是已知的任何现象。规则本身,变得不那么固定了。”
“你是说,自然规律会变?”
“我说的是数据。”
“操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如果光速能变,作用力也能跳,那我们学过的所有物理,全都不成立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?”
陈牧没说话。他闭眼又睁开。眼前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不是画面,是结构。他看到空间像一张网,正被人轻轻拨动,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。节奏稳定,像是在调试什么东西。他不懂原理,但他认得这个节奏。这不是失控,是在校准。
他咽了下口水,没把话说出来。
“陈牧?”凯瑟琳叫他,“你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“我们正在建模。试了高阶场论,但参数全不对。这不是扰动,是规则被改了。就像程序里的常量被临时替换了。”
“别试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别用现在的理论去套。它不在那个体系里。”
“那在哪?你说清楚!现在几十个团队等着方向,各国实验室都在盯这个数据。这不是学术问题,是大问题!”
陈牧抬起左手,翻过来,看着手腕上的疤。皮肤下有一点银色痕迹,只有仪器能拍到。他脑袋胀,不像疼,像有什么东西往里灌。
“听着,”他说,声音低但清楚,“你们所有的模型,都是基于‘宇宙有固定规则’这个前提。但现在,这个前提可能错了。你们不是算错,是起点就错了。”
“所以你要我们放弃科学?”
“不是放弃,是承认现在的科学不够用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键盘停了,有人挪椅子,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一个年轻研究员小声说:“我们……是不是不能再信课本了?”
没人回答。
凯瑟琳站在投影前,手指划过跳动的曲线,指甲短,指节发白,像要把那线掐断。
“我一直以为,”她说,“宇宙是有答案的。只要努力,总能找出来。但现在……它可能只是在运行。而我们,连它的系统都看不懂。”
陈牧没动。
他知道她说对了一半。
这不是没有系统。它有。只是我们还没权限登录。
他敲了一下键盘,打开日志。光标闪着,他打了一行字:
【系统正在自检。非攻击,非惩罚,是协议流程。】
没提交,只存本地。
他关掉窗口,重新打开监控面板。能量图正常,但右下角那行灰字还在。频率变了,不再是乱跳,而是有节奏地闪,像在传信息。
他看了两秒,认出来了。
和三天前沈墨昏迷时哼的声音,节奏一样。
“凯瑟琳,”他忽然说,“这些波动,不是均匀散开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分阶段。第一波影响重力和电磁,第二波进入量子层面,第三波……可能会动到信息本身。”
“信息本身?你指什么?”
“比如记忆,比如意识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“…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的不比你多。”
“放屁!”她突然大声,“你从一开始就瞒着!北境部队出事,钻探平台消失,你什么都不说!现在数据出来了,你还藏着掖着!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陈牧没生气。他太累了,累到连情绪都没有了。
“我不是不想说。”他慢慢说,“我是不能说。有些话一说出来,就会干扰结果。我们现在最该做的,是看,不是动。”
“那接下来会怎样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的不知道?”
“真的。”
她喘了口气,像力气用完了。“好。我换一个问题——我们还能做什么?”
“记录。保存数据。不要控制,不要强行探测。它不是敌人,也不是灾难。它是……某个过程的一部分。”
“什么过程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
“那它会不会扩散?会不会影响全世界?”
陈牧看着那行灰字,闪得更快了。
“目前范围可控。”他说,“但它在测试我们的反应。每一次波动,都在看我们怎么应对。”
“你是说,它在看着我们?”
“它一直都在看。”
会议室彻底安静。
过了很久,凯瑟琳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……所以我们不是在研究异常。我们才是被研究的那个。”
陈牧没回答。
他心里明白。他左手悄悄摸到终端边的U盘,指尖压住,接口朝下,像藏了起来。他知道她不会懂,也没时间解释。危机已经在路上。
别人还在想因果,而他已经明白,因和果,可能是一回事。
终端响了一声。生物密钥同步率更新:
【97.8%】
神经信号还在漂移。
他不动,右手悬在键盘上,眼睛盯着屏幕。灰字闪得越来越快,像倒计时。
他知道下一波要来了。
不是塌方,不是爆炸。
是更狠的东西。
是要让人亲手推倒自己相信的一切。
他闭了下眼。
再睁眼时,那张网更清楚了。波纹加快,中心就是“深瞳”。他手腕上的疤开始跳,和灰字同频。
他张了嘴,没出声。
然后坐直,后脑靠上椅背,右手落回键盘,准备记录。
灰字突然狂闪,变成刺眼的红。
【深层信号波动升级:检测到非语言结构编码,疑似高维协议初始化,危险即将降临!】
陈牧瞳孔一缩。
真相,远比想象更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