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
光明谷的日子忙碌而充实。小龙女和李莫愁来了之后，家里更热闹了。李莫愁性子烈，说话做事干脆利落，来了没几天就把精兵训练的事揽了过去。完颜萍乐得清闲，专心带念君。小龙女不爱说话，每天在梅林里练剑，或者在书房里看书。程英和她投缘，两个人常常坐在一起，各看各的书，半天不说一句话，却不觉得尴尬。
冯疏影的身体恢复得很快。玄阴体的恢复力惊人，产后三个月，她的身材已经回到了产前的样子，甚至比以前更加紧致。但她的气质变了——不再是那个清冷出尘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，而是多了一层母性的温柔。她的皮肤依然白得像雪，眼睛依然亮得像星，但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晕，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浇灌过的花，开得更盛了。她走路的时候，腰肢轻摆，步态从容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。
杨过决定去一趟青城山。青城山在四川成都附近，是道教名山，相传是道教祖庭之一。岳父黄药师的册子里提到，青城山深处有一处上古遗迹，与混元道体有关。杨过现在的道体已经达到了中期，离后期还有一段距离。他想去碰碰机缘。
“影儿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念祖呢？”
“让萍儿带着。萍儿带念君有经验，带念祖也没问题。”
冯疏影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也好。出去走走，散散心。”
完颜萍听说他们要走，没有抱怨，只是说“你们去吧，孩子们有我呢”。她一手抱着念君，一手牵着杨思，怀里还靠着念祖，倒也不慌不忙。杨思已经快七岁了，懂事了不少，能帮完颜萍看着弟弟妹妹。
“爹，你早点回来。”杨思拉着杨过的手。
“爹去几天就回来。你在家好好听萍姨的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杨过摸了摸她的头，翻身上马。冯疏影也上了马，两人拨转马头，往西边走去。从光明谷到青城山，要穿过湖北，进入四川。路途遥远，骑马要走半个月。杨过不急着赶路，每天走几十里就歇了。冯疏影骑在马上，面纱遮住了她的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面纱上方显得格外明亮，像两颗黑宝石。
“影儿，你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
“念祖不在身边，你轻省了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“是轻省了。但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“等我们回去，你就不会空落落了。”
两人走了一路，看山看水看云。冯疏影话不多，但她偶尔会指着远处的山峰说“那座山像一只卧着的狮子”，或者指着路边的野花说“那朵花开了，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没开”。杨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有时候能看到她说的形状，有时候看不到，但他都会点头。
“杨郎，你敷衍我。”
“没有。我真的看到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杨过笑了。“影儿，你越来越不好骗了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好骗过？”
杨过想了想。“从来没有。”
走了十天，到了成都地界。青城山在成都以西，山不算高，但峰峦叠翠，云雾缭绕，满山的青松翠柏，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。杨过在山脚下找了一家农户寄放了马匹，徒步上山。冯疏影走在他身边，摘了面纱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清新的空气。”
“嗯。灵气比别处足。”
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。山路崎岖，石阶被千百年来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，两边的松树密密匝匝，遮天蔽日。晨雾还没有散尽，在山间缭绕，像一层薄纱。杨过的感知力展开，捕捉到山中有几处灵气汇聚的地方，但不明显。他打算慢慢找，不急。
“杨郎，你说青城山上有什么机缘？”
“不知道。岳父的册子里只说有上古遗迹，没有说具体是什么。”
“那就慢慢找。反正不急。”
两人在山里转了两天，什么也没找到。第三天，他们在一处瀑布前停下来。瀑布从几十丈高的石壁上倾泻而下，水声轰鸣，白练如虹。潭水清澈见底，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冯疏影蹲在潭边，捧了一把水洗脸。水很凉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“影儿，你冷？”
“不冷。就是凉快。”
杨过在她身边蹲下来，也捧了一把水洗脸。水很凉，但他喜欢这种感觉。他的感知力在瀑布后面捕捉到了一丝异样——不是人的气息，也不是野兽的气息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在微微颤动。
“影儿，瀑布后面有东西。”
两人绕过水潭，从旁边的石壁攀援而上。石壁上长满了青苔，很滑，但两人的轻功极好，几个起落就到了瀑布后面的石台上。石台不大，只有几尺宽，被水雾打湿了，滑溜溜的。石台的尽头有一个洞口，不大，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杨过弯腰钻了进去，冯疏影跟在他身后。洞里很潮湿，石壁上渗着水珠，空气中有一股霉味。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，眼前出现了一扇石门。门上刻着古老的图案——不是文字，而是图画。画着一个人，坐在蒲团上，闭着眼睛，头顶有一轮太阳。图案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，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。
杨过伸出手，按在门上。混元之气从掌心涌出，灌入石门。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，缓缓打开了。一股清新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，带着草木的清香。两人走了进去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，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。石室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字，字迹古老，笔力雄浑。杨过走到石台前，打开玉匣。里面是一卷竹简，竹简已经发黄了，但字迹依然清晰。他打开竹简，上面记载着青城山一位上古真人——道号“青城子”的修炼心得。最后一页写着：“吾修道三百年，终悟道体之真谛。道体者，非混元之体也，乃天地之体也。混元为基，道体为楼。筑基固，则楼高；筑基不稳，则楼倾。后之来者，慎之慎之。”
杨过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继续往下翻，看到了道体后期的修炼法门——“混元归一”。这套法门需要将混元之气凝聚于丹田，压缩、提纯、再压缩、再提纯，直到混元之气从气态变成液态，从液态变成固态。固态的混元之气，称为“混元丹”。结丹之后，道体便进入后期。
杨过把竹简收好，又看了看石壁上的字。石壁上除了修炼法门，还有一幅地图，标注了青城山深处的几处灵脉位置。他默默记在心里。
“影儿，我们找到了。”
冯疏影走过来，看着石壁上的字。“混元丹？你要结丹了？”
“还早。现在只是知道了法门。能不能结丹，要看机缘。”
“那就慢慢来。不急。”
两人在石室里待了半天，把竹简上的内容反复读了几遍，记在脑子里。杨过把竹简放回玉匣，没有带走。这是青城子前辈留下的东西，不属于他。他已经记住了内容，不需要带走。
走出瀑布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金色的阳光洒在瀑布上，水雾中浮现出一道彩虹。冯疏影站在石台上，看着那道彩虹，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“杨郎，你看，彩虹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。”
“比你好看？”
杨过笑了。“比我好看多了。”
冯疏影轻轻捶了他一下。
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。冯疏影走在他身边，脚步轻快。她的头发被水雾打湿了，贴在脸上，她没有去拨，就那么让风吹着。
“影儿，你头发湿了。”
“嗯。回去再擦。”
杨过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，递给她。冯疏影接过，擦了擦头发，又把手帕还给他。手帕上有她的味道，淡淡的，清清的，像雨后山间的空气。
回到道观，天已经快黑了。老道士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，煮了一锅粥。他看到杨过和冯疏影回来，笑了笑。
“施主，找到你们要找的东西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杨过在火堆旁坐下，“道长，您知道那个瀑布后面的石室吗？”
老道士点了点头。“知道。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。说是青城子真人修炼的地方。但没人进去过。石门打不开。”
杨过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打开的。他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粮，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冯疏影，一半自己吃。
“杨郎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“再住几天。把山里的灵脉探一探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夜里，月光很好。冯疏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念祖不在身边，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，那里已经平坦了，但她还是习惯这个姿势。杨过走出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影儿，想孩子了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等我们回去，天天陪着他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“你说了不算。你一忙起来，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这次不会忘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杨过没有反驳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他总是忙，总是有事，总是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他有他的路要走，有他的责任要担。
“杨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，我们这次回去之后，下一步去哪？”
“先在光明谷待一阵子。然后把明教的事处理完，把全真教的旧部整合好，把青浦、广德、太湖、凉州、甘州、白驼山的势力都连成一片。等一切准备就绪，就起事。”
“起事之后呢？”
“打天下。”
冯疏影看着他。“你不累吗？”
“累。但不敢停。”
冯疏影没有再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闭上了眼睛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交叠在一起。
（第一百一十四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