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察的货被烧后第四天,清迈的天气热得反常。院子里那棵老芒果树蔫了叶子,地上晒出裂纹,连蝉都不叫了。赵猛蹲在门口,手里拿着扳手,对着一个拆下来的摩托车发动机发呆。孙雷窝在炕角,电烙铁搁在架子上,没动。沈飞坐在前台,盯着电脑屏幕,咖啡凉了第三杯,没喝。林锋躺在芒果树下的躺椅上,草帽盖着脸,一动不动。
李牧从后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袋冰块,放在吧台上。“陈雨桐送来的。说她家冰箱坏了,冰用不完。”
“冰箱坏了跟冰用不完有什么关系?”赵猛头都没抬。
“不知道。反正她送了。”
林锋掀开草帽,看了他们一眼,又盖上了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老领导的消息:“坤察派了人出来。不是背货的,是杀手。目标是你们。”
林锋坐起来,把消息看了两遍,把手机递给赵猛。赵猛看了,递给孙雷,孙雷看了,递给李牧。
“杀手?”赵猛放下扳手。“几个人?”
“不知道。老领导只查到他派了人出来,不知道是谁,不知道几个,不知道什么时候到。”
李牧从吧台后面探出头。“坤察知道是我们炸了他的仓库?”
“不确定。但他知道有人在搞他。他可能猜到了是我们,也可能只是怀疑。不管猜没猜到,他都要除掉对手。”
赵猛站起来,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。“我们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正常开店,正常过日子。该吃吃,该睡睡。但多留个心眼,出门带家伙,晚上别落单。”
林锋从躺椅上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他从墙上取下那瓶威士忌,倒了两指高,一口闷。
“沈飞,查坤察最近的通话记录,看他跟谁联系过。还有,查最近从缅甸入境泰国的人,重点查大其力、美塞、清莱、清迈这几个地方。”
“正在查。”沈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“老领导也在查。他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。”
第二天,线人的消息到了。坤察派了四个人,两个缅甸人,两个中国人,从大其力入境泰国,经美塞、清莱,到清迈。他们住在一家小旅馆里,在古城的西南角。
“四个人,住址有了。”沈飞把旅馆的地址发到林锋手机上。“要不要先下手?”
“不急。看看他们来干什么。”
林锋让赵猛开车去那家旅馆附近看了看。旅馆不大,三层楼,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。赵猛把车停在对面路边,盯着旅馆的入口。
下午,两个男人从旅馆出来,穿着花衬衫,戴着墨镜,走路的样子不像游客。赵猛拍了照片,发到群里。林锋放大照片,看不清脸。“不像是职业杀手,更像是坤察的手下。当地人,熟悉地形,但专业度不够。”
“那他们来干什么?”
“踩点。”
赵猛继续盯。那两个男人没有打车,也没有租车,步行往北走。赵猛开车跟在后面,保持距离。他们走到摩托车店所在的巷口,停下来,看了看,转身往回走。赵猛把车停在路边,等他们走过去,又跟上去。他们回到旅馆,进去了。
晚上,林锋把所有人叫到房间。“他们来了四个,已经摸到了我们的巷口。今晚可能会动手。”
“我们怎么打?”赵猛问。
“守株待兔。他们来,我们打。他们不来,我们等。”
林锋把窗帘拉上,只留一条缝。“今晚轮流守夜。赵猛上半夜,孙雷下半夜。李牧和我中间补。枪上膛,手边放好。晚上听见动静,不要开灯,先确认目标。”
夜里,摩托车店关了门。卷帘门拉到底,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光。赵猛坐在门口,霰弹枪靠在腿边。他听着外面的动静,脚步声、摩托车声、远处的狗叫声。凌晨一点,没有异常。孙雷接替他,坐在门口。凌晨两点,巷口传来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几个。孙雷轻轻叩了叩铁门。
林锋从炕上坐起来,摸出枕头下面的刀,走到门边。赵猛和李牧也醒了,各自拿起武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林锋透过门缝往外看,月光下,四个人影走过来。两个走在前面,两个跟在后面,手里都拿着东西——刀,还有棍子。没有枪。
“四个人。没枪。”
赵猛把霰弹枪端在手里。“没枪就好办。”
脚步声到了门口,停下来。一个人趴在卷帘门上,听了听里面的动静。林锋把手枪从腰后拔出来,拧上消音器。他指了指赵猛,又指了指门,比划了一下——你开门,我开枪。
赵猛点头。
林锋退后两步,赵猛猛地拉起卷帘门。外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,林锋已经开枪了。消音手枪闷响,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膝盖中枪,惨叫着跪下去。赵猛霰弹枪抵着第二个人的胸口,没开枪。
“进来。”
四个人鱼贯而入。赵猛把卷帘门拉下来。林锋用电筒照了照四个人的脸。两个缅甸人,两个中国人。跪在地上的那个捂着膝盖,血从指缝里往外渗。李牧走过来,蹲下,帮他包扎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那四个人不说话。
赵猛把霰弹枪抵着站着那个人的额头。“问你话。”
“坤察。他让我们来的。每人给了五千块。”
“让你们来干什么?”
“杀了你们。”
“怎么杀?”
“趁你们睡觉的时候,撬开门,进去杀。”
林锋看着他们。不是职业杀手,是坤察手下的喽啰。坤察派他们来,不是真要杀人,是试探。试探他们的反应,试探他们的实力。
“你们回去告诉坤察,我们不是那么好杀的。再派人来,来一个杀一个。”
那四个人点点头。林锋把他们的刀和棍子收走,打开卷帘门,让他们走了。
赵猛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“坤察在试探我们。”
“对。他知道我们不好惹,但他想知道我们到底有多不好惹。”
“那他接下来会派谁来?”
“黑水国际的人。”
第二天,林锋给老领导打了电话。“坤察派了四个人来清迈,想杀我们。被我们打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领导的声音沙哑,“我查到了,那四个人只是先锋。黑水国际也派了人,从菲律宾过来的。三个人,都是职业雇佣兵。昨天到的曼谷,今天可能到清迈。”
“到了清迈住在哪?”
“还没查到。但他们会住在离你们不远的地方。”
林锋挂了电话,看着屋里的人。“黑水国际的人来了。三个,职业雇佣兵。从菲律宾过来的。”
赵猛把霰弹枪从网球袋里取出来,检查弹药。“什么时候到?”
“今天。”
林锋站在窗前,看着对面的当铺。红灯一闪一闪,门口坐着一个人,手里夹着烟,不是新面孔,是老面孔。
“外面多了一个岗哨。”
沈飞从电脑前抬起头。“哪里?”
“对面当铺门口。以前换班的人,都是坐在门口抽烟,偶尔看一眼。今天这个人,一直在看我们的方向。”
沈飞调出当铺门口的监控画面。“他坐了两个小时了,没动过。烟抽了三根,但眼神一直往这边瞟。”
“黑水国际的人已经到了,在观察我们。”
林锋把窗帘拉上。“今晚不睡。等他们来。”
夜里,摩托车店关了门。四个人各自守住一个方向。赵猛守在门口,孙雷守在窗户旁边,李牧守在墙边,林锋站在屋中间。灯关了,屋里一片漆黑。外面只有风声和远处的摩托车声。
凌晨一点,有人敲卷帘门。不是普通敲门,是三长两短。暗号?林锋没有回应。敲了三遍,停了。过了一会儿,门口传来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几个。脚步很轻,训练有素。
林锋指了指赵猛,让他开门。赵猛猛地拉起卷帘门。门外站着三个人,穿着黑色战术服,戴着面罩,手里拿着手枪,枪口上拧着消音器。林锋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开枪了。消音手枪闷响,第一个人的手腕中枪,枪掉在地上。赵猛霰弹枪抵着第二个人的胸口,没开枪。孙雷从窗户旁边冲过来,把第三个人按在地上,刀架在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
三个人都不动了。林锋走过去,摘掉他们的面罩。三个白人,三十岁左右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不说话。
赵猛把霰弹枪抵着一个人的额头。“问你话。”
还是不说话。林锋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黑水国际的。坤察雇你们来的。”
那人的眼神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你们来的目的,不是杀人。是确认我们是谁。”
那人还是不说话。
林锋站起来。“你们走吧。回去告诉坤察,不要再来。再派人来,来一个杀一个。告诉你们黑水国际的头,东南亚不是他的地盘。”
那三个人站起来,走了。赵猛看着他们的背影。“他们会再来。”
“会。但下次不会派三个人,会派三十个。”
林锋把卷帘门拉下来。“沈飞,查那三个人的入境记录,看他们从哪来,住在哪。还有,查黑水国际在菲律宾的据点,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增派人手。”
沈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。“在查。”
天亮之后,老领导的消息到了。黑水国际从菲律宾增派了十个人,已经到了曼谷。他们的目的地是清迈。坤察也从营地派了二十个武装人员,从大其力入境泰国,往清迈方向来。
“三十个人。加上之前的,快四十了。”
赵猛把霰弹枪的弹仓压满。“四十个人,我们打不过。”
“不用打。撤。”
“撤?”
“对。撤。他们来,我们走。让他们扑个空。”
林锋站在地图前,手指从清迈划到清莱,从清莱划到美塞,从美塞划到大其力。“我们去大其力。等他们来清迈,我们进缅甸。打坤察的营地。”
“现在去打营地?不是送死?”
“不是现在。等他们把人都派出来,营地里空虚了,我们再打。”
沈飞查了一下坤察营地的情况。“营地里的武装人员,加上黑水国际的人,原本有五十多个。坤察派了二十个出来,黑水国际派了十个出来。营地里还剩不到二十个。”
“够了。二十个,我们打。”
赵猛把网球袋拎起来。“走。”
四个人上车,沈飞留在清迈,负责接收消息。车驶出巷口,后视镜里,摩托车店的招牌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车往北,往边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