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国大雪山上,虚空撕裂的声响划破雪山上的静谧,君逸尘身形落地,足尖轻点积雪,一袭素衣衬着乌黑青丝,周身温润的气息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。他没有丝毫停留,径直朝着大雪山巅的雪洞而去。
童道子说过,这百年间,她多半会待在这里,要么研读典籍,要么测算卦象。
石门轻推,洞内暖意融融,却空无一人。林立的书架依旧整齐,书页间的批注清晰可见,石桌之上,龟甲与铜钱静静摆放,卦象依旧是那熟悉的上上之卦,只是旁侧少了那个垂眸虔诚测算的身影。
君逸尘缓步走近,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龟甲,眼底漫上一层落寞。
“雪儿……”他轻声唤道。
回应他的,只有洞内的回声,还有洞外呼啸而过的风雪。
他转身走出雪洞,目光扫过雪山上下,周身灵气微动,试图感知她的气息,却只捕捉到满山的风雪与人间的烟火气。循着那丝烟火气,他一步步往山下走去,脚步急切,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。
风里,隐约传来村民们的笑语,断断续续飘进耳中:“快快快,都收拾得风风光光些!……”
话音顿了顿,似是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可不能怠慢了神女,今日这大喜的日子,可马虎不得!”
另一人笑着接话:“放心吧!早就收拾妥当了,新娘子这就到了,快快接新娘!”
“新娘子?”
君逸尘的脚步猛地僵住,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他循着声音望去,只见山下村落里张灯结彩,红绸漫天,喜庆的唢呐声此起彼伏,一群村民簇拥着一顶红轿,正热热闹闹地往一处院落走去。
轿帘掀开,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被人搀扶着走了下来,头戴红盖头,身姿窈窕,身形与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有几分相似。
君逸尘站在雪山半腰,怔怔地望着那抹红色的身影,喉间发紧,喃喃自语:“你……嫁人了吗?”
百年的牵挂,百年的隐忍,百年的自我拉扯,在这一刻,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终究还是来晚了,晚到连她的婚礼,都只能远远看着。
眼底的温润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酸涩,一滴温热的泪,毫无预兆地滑落,砸在积雪上,瞬间凝成冰晶。
他缓缓扯了扯唇角,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这样也好……这样,你就有了归宿,再也不用等我这个懦弱的人了……”
他想上前,说声恭喜,脚步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,动弹不得。
他有什么资格去道喜?有能以什么身份去道喜?
是那个当年亲手推开她、让她独自等了百年的师尊?还是那个连承认心意都要挣扎百年的懦夫?
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,望着山下那片喜庆的红,望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新娘,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,只剩漫天风雪,裹着他一身的孤寂与悔恨,在山间久久回荡。
“师尊!是您吗?”
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敢置信,穿透风雪,撞进君逸尘的耳中。
他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一震,几乎是本能地转身。
雪地里,风倾雪立在那里,白衣胜雪,眉眼依旧清雅,只是眼底满是惊喜与忐忑,身后,童道子和大黄正喘着气,显然是一路追着她赶过来的。
“雪儿……”
君逸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所有的悔恨、落寞与思念,在见到她的那一刻,尽数翻涌而出。
他踉跄着往前跑,脚步不稳,几乎要摔倒在雪地里,不等风倾雪反应,便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风倾雪浑身一僵,随即身体一软,所有的坚强与等待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,她抬手,紧紧回抱住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,声音带着哽咽:“逸尘……你想通了,对吗?你终于肯见我了,对吗?”
“嗯……想通了。”
君逸尘埋在她的发间,声音轻颤,眼底的泪再度滑落,浸湿了她的发丝,“雪儿,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,对不起……”
一旁的童道子看着相拥的两人,眼底满是欣慰,悄悄扯了扯大黄的耳朵,压低声音:“大黄,咱们走,别在这杵着了。”
大黄一脸茫然,“啊?多好看啊,为啥要走?我还想多看会儿呢!”
“你他妈!”
童道子气得咬牙,狠狠拍了一下它的脑袋,“你有点眼力劲好不好!没看见人家俩正难舍难分呢?咱们在这杵着,不是添乱吗?”
“添乱吗?”
大黄歪着脑袋,一脸无辜,尾巴还轻轻扫着地上的积雪,“他们腻歪他们的,我们看我们的啊,又不耽误啥,我还没看够呢!”
童道子看着它这副不开窍的模样,只觉得头都要大了,深吸一口气,实在没法跟这傻龙掰扯,干脆换了个法子,压着声音诱惑道:“你不是天天惦记着骑我吗?现在走,我这就让你骑,怎么样?”
这话一出,大黄眼睛瞬间亮了,原本耷拉着的耳朵“唰”地竖了起来,尾巴欢快地甩得更欢,连身上的绒毛都炸起几分,瓮声瓮气地喊:“真的?!说话算话?不耍赖?”
童道子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拍了拍它的脑袋:“废话!小爷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?再墨迹,我就反悔了!”
“不墨迹不墨迹!”大黄连忙摇头,生怕他变卦,“走!现在就走!咱们赶紧去骑,骑完我还要回来再看两眼!”
童道子无奈扶额,心里暗自腹诽这傻龙眼里就只有看热闹和骑他,只能没好气地说道:“还看什么看,别凑这个热闹!让你骑一圈,骑完咱们就去参加风平家小子的婚礼。”
大黄还想争辩,童道子又补了一句,语气带着刻意的诱惑:“我跟你说,今天风平家办喜事,听说备了好多肉,炖得软烂喷香,还有你最爱的酱肘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