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在此时明月吐光,一寸一寸蔓延进屋内,那黑影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,整张脸严重变形,像被人抓着脑袋往水泥墙上猛砸,直到头骨碎裂才肯罢休,脖颈和四肢也有不同程度的弯折扭曲,鼻梁处还斜插着年轻人甩出去的匕首,更不可思议的是黑影的腹部被人从中间竖着割开了,里头的脏器无影无踪,只剩下粘稠地暗红色液体随着跑动的幅度往下流淌。
我心中怒骂:卧槽,这他爹的也不是个新娘样啊!
来不及思考,求生的本能让我手脚并用爬过去冯景禾背后,冯景禾再次拉开墨斗,亮出浸过血的红线,又是一甩,砸在那鬼物的胸口处,墨斗顿时亮起刺眼的红光,一时间如同十万根银针同时扎进其身体,鬼物吃痛倒退,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之中。
打中了!既然有克制鬼物的东西,我心中的恐惧顿时减少几分。
可下一秒,那鬼物猛得一蹦,几乎要扑到我们眼前,冯景禾到底做了这么多年乞丐,从前多厉害的功夫如今也生疏了,不敢恋战,抓着我连滚带爬往一旁闪去,老银的反应能力不及我们,狼狈地躲过一爪,又见那鬼物将身一扭,十根利爪牢牢钳住他的双肩,血口大张就要咬下一块肉来,老银痛得嚎叫,手脚拼命乱蹬。
“叔!”珂杰急得团团转,不停地扣动扳机连开数枪,子弹尽数打在鬼物身上,溅起一片片细碎黑屑,只拖延了几秒而已。
关键时刻,那年轻人身形掠至老银身前,一掌刀劈在鬼物手腕关节处,只听咔嚓一声,骨头瞬间断裂,掐着老银肩膀的手无力松开,老银登时瘫软在地,谁知那鬼物突然双目圆瞪,一口黑气喷出,我即便什么都不懂,也能瞧出这黑气定是害人的玩意,连忙出声提醒。
年轻人眼疾手快,反手朝鬼物下颌打去,迫使黑气无法再喷向老银,继而十指屈起化掌为爪,抓住鬼物的双手反向一扭,又是一阵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响起,那鬼物本就扭曲的双手更是呈现了麻花状,老银赶忙扭身一滚,逃了开来,年轻人见状不再收力,伸脚扫向鬼物脚踝,趁其失去平衡之时,借力转身顶起,同时腰腿协同发力,将鬼物往我们这边抛来。
冯景禾看出他想干什么,指挥我和他一起拉开墨斗线,趁那鬼物被砸了过来,两人绷直墨斗线重重一弹,一接触到鬼物腹部,墨斗线便剧烈闪烁耀眼的红光,刹那间将其弹飞在地上,疼得满地翻滚。
我们正欲用墨斗线捆绑起来,那鬼物彻底知晓墨斗的厉害,当即翻身趴在墙壁上,口中冒出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,带着破败不堪的身躯要往房顶爬去。
这等怪异景象就连冯景禾都从未见过,拉着墨斗线不知所措,我暗叫一声不好,若是被这鬼物跑去了,往后指不定怎么报复我们,却见半空中似有什么东西越过,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,那鬼物惨叫一声,跟死鱼一样“啪”的一下摔在了石台上。
年轻人则提着一颗被生生拧断的脑袋,稳稳半蹲落在一旁,拔出脑袋上的匕首慢条斯理地擦拭。
死……死了?这年轻人居然如此厉害!我一脸震惊,珂杰更甚,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,压着嗓子骂道:“我靠,这他妈的是什么鬼?”
老银颤颤巍巍上前几步,脸上还残留着惊恐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一回事,庙里居然有如此怪异的厉鬼!”
年轻人轻巧地跳下石台,并未向他们解释什么,而是冷漠地看着我:“再找死,杀了你。”
这下子别说是我,所有人都愣了!纷纷转过头盯着我。
我被他的眼神吓一哆嗦,直往冯景禾背后躲去,虽然自己都还搞不清楚状况,但秉承着不与人呛声的生存理念,嘴巴比脑子先动起来,小声道: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冯景禾也十分奇怪,看出这年轻人不想浪费口舌同我们解释,便抬眼看向石台上的尸体,不顾我还抓着他的衣摆,上前几步观察,只一眼,他就确定绝非那大姐说的什么吊死在庙里的逃婚新娘。
你问为什么?那特么肯定是因为这死尸是个男的呀!
石台上的死尸身上被涂上一层不明黑色物质,已经干透了,一碰就掉渣,且身无寸物,能清楚看到身上的男性特征。
我心念一动,想起出发前看过的那篇离奇失踪案的帖子,立马扭头看向尸体的脚底板,可是那双脚的长度与正常人无异,甚至因为身高问题,我的脚都比他大些,显然也不是那所谓的独脚巨人。
珂杰壮着胆子碰了碰尸体的手,问道:“这人死了咋还能动呢,他攻击我们,不会是想要找替死鬼吧!”
冯景禾回答不了,又不想承认自己知识浅薄,就把目光投向老银,谁知老银竟然一直盯着尸体的下体看。
他喊了一声:“银叔,你盯着人几把看干啥?”
老银骂了句不害臊,又让我们都过来仔细看看,我心说这老头可真变态,谁没有似的要看别人的,连连摆手,生怕看清楚了长针眼。
“谁让你们看那玩意了,看这,他身上有个纹身。”
那尸体的靠近耻骨的地方确实有一个纹身,看着像一条细长的毛毛虫,长着吸盘一样的大嘴,脑袋上还驼着一朵肉花,有啥好看的,两条都丑得要死,我迅速移开视线。
老银却说他认识这个纹身,三年前小银出事的时候,他到处找大师,曾打听到福建阴行有一门派,据说该门派的巫觋有一门独门绝艺,可让阴魂催生鬼绣为其所用。
他当时就见过这幅鬼绣,上面的虫子叫芏(du)惢(rui)虫,其幼虫生活在横断山脉深处的土壤中,以草根为食,成年了才会钻出地上交配。他们有一个非常诡异的能力,雌虫头顶上的肉花能释放出一种气味型信息素吸引雄虫,但如果他们爬到了其他动物的身上,这种信息素配合着毛上的神经毒素,动物就会陷入呆滞状态,即使后续芏惢虫脱离身体,损伤也不可逆了。
此后这种能力被巫觋化用精进,创造出大名鼎鼎的芏惢鬼绣,据说纹上鬼绣的人会成为没有意识的傀儡,只能按照制定的程序行动。
冯景禾离那具尸体远了不少,仿佛怕有虫子爬他身上,对老银说:“银叔,我冒昧问一句,阴行一向讲究学用一体,你既然知道有大师能控制阴魂,那他大概率有本事可以化解掉弟弟身上的鬼绣,何必跑深山老林里求一颗树,找人不比找树要容易。”
老银叹了口气:“你因为我想来?我打听消息时,那门派的最后一位觋师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,后继无人,想求都无人可求,只能来求传说中的苍梧神树。”
我没有太在意他们谈论的事情,勿自琢磨着芏惢鬼绣的能力,恍惚间看到墙壁上的大洞,回想起什么,往身后的门看去,忽然意识到年轻人那话中意思,忙问珂杰之前有没有拍醒我。
珂杰很疑惑,抬手看了看手表:“还没到换班时间,我叫你干嘛?”
听到珂杰的回答,我仿佛身后有只冰冷刺骨的手挤压摩擦着脊椎骨,一股寒意瞬间拂遍全身。
也就是说,这具尸体是被人为控制了,而且很可能在二十年前那个会催生鬼绣的门派就给他下达了指令,可那位觋师为什么要怎么做呢?
冯景禾察觉我脸色不对劲,关心道:“阿渊,怎么了?”
我脸上惊恐未定,后退两步尽量远离石台,对冯景禾道:“我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了,我当时睡得迷糊,有个人拍了我几下,我以为到我守夜就起来了,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把大洞那边当成门,直接往那边走去,要不是被拦住。”
我捂住嘴巴不敢有继续往下说,众人听后倒吸一口凉气,纷纷望向年轻人,想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不对的,年轻人仍然没有解答的打算,只顾着从包里翻找出一沓符箓,双指夹住其中一张,指尖用力一甩,软趴趴的纸瞬间如同尖刀般飞入黑尸空洞的腹腔,无头黑尸登时四肢抽搐,腹腔里冒出一股股黑气。
“卧槽,这这这!”我慌忙后退,差点撞上身后侧的年轻人,他不着痕迹地闪了一下,还好冯景禾及时扶住了我:“大惊小怪干什么,这是镇煞符,镇压怨气未散的阴煞用的,又不是镇你。”
我呆呆望着年轻人,他将剩余的符纸尽数贴在山神庙的墙壁后,一把抓起尸体和他的头颅往大洞走去,像扔一袋垃圾似的把尸体抛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