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回 元宵节大闹东京城 李师师深院逢故人
作者:一秋居士
诗曰:
上元灯火满皇州,深院琴箫暗结俦。
侠盗翻云盗国宝,名姬拨雾识英流。
迷蝶偶驻焦桐上,绣帕悄传密信收。
从此东京传异事,九天玄女降琼楼。
上阕 东京灯会
政和六年,正月十五,东京汴梁。
未及黄昏,御街两旁已悬起万盏花灯。鳌山灯、琉璃灯、走马灯、牡丹灯、荷花灯、狮子灯……千姿百态,灿若星河。宣德楼前扎起三座鳌山,中悬“皇帝万岁”四字,以金珠为星,玉片为月,在暮色中熠熠生辉。护城河上,画舫如织,歌吹沸天。这是大宋开国以来最盛大的元宵灯会——为庆高俅伏法、梁山归顺,徽宗下旨与民同乐,金吾不禁。
然而这繁华之下,暗流汹涌。
樊楼顶层雅间,时迁临窗而坐。他今日扮作绸缎商贾,一袭宝蓝锦袍,头戴东坡巾,手持酒盏,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面。对面坐着燕青,白衣胜雪,正低头擦拭一管玉箫。
“燕小乙,你看那处——”时迁以酒盏示意宣德楼西侧。
那里有座不起眼的小楼,黑瓦灰墙,与周围辉煌建筑格格不入。但细看便能发现,楼前守卫皆是禁军精锐,虽着便服,但站立姿态、腰间鼓囊,分明藏着兵刃。
“那是‘藏珍阁’。”燕青低声道,“高俅二十年搜刮的奇珍异宝,大半藏于此。更重要的……慕容彦达通敌密信,也应在内。”
“戴宗哥哥的情报可准?”
“秦嬷嬷亲口所说,岂能有假?”燕青道,“秦嬷嬷是宫中尚服局老人,当年与苏嬷嬷同僚。她言,去年腊月,慕容彦达派心腹送一紫檀匣入京,当面交与高俅。高俅死后,此匣被童贯接管,就藏于藏珍阁密室。”
时迁眼睛一亮:“紫檀匣……可是装有金国狼主亲笔信的那只?”
“正是。信中详议割让燕云十六州、岁贡百万等条款。此信若得,慕容彦达通敌之罪,铁证如山。”
“好!”时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“今夜灯会,万民欢腾,正是动手良机。你在此接应,洒家去去就来。”
“且慢。”燕青按住他手,“藏珍阁守卫森严,更设机关消息。我与你同去,我在外把风,你入内取物。得手后,以箫声为号,三长两短。”
“你会吹箫?”
“略通音律。”燕青微笑,“更紧要者——今夜李师师在镇安坊设‘元宵琴会’,广邀文人雅士。我可借献艺之名,混入其府。她府邸与藏珍阁仅一墙之隔,若有异动,我可翻墙接应。”
时迁抚掌:“妙!都说浪子燕青诸行百艺,果然不虚。只是那李师师……”
“李师师乃九天玄女托生,身在风尘,心在天下。”燕青正色道,“她早知梁山忠义,曾暗中相助。此番若能得她掩护,事半功倍。”
计议已定,二人分头准备。时迁换上一身夜行衣,如狸猫般溜出樊楼,混入滚滚人流。燕青则整了整衣冠,手持玉箫,向着镇安坊走去。
同一时辰,城南驿馆。
潘金莲独坐窗前,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绣品出神。那是《清明上河图》的最后一段——绣的是元宵灯会,万民同乐。但她的手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针。
扈三娘推门而入,见她神色,轻声道:“姐姐可是担心今夜之事?”
“是有些心神不宁。”潘金莲放下针线,“燕青、时迁去盗密信,虽计划周详,然东京龙潭虎穴,童贯、蔡京、杨戬三贼必布下天罗地网。更兼今夜太后在宣德楼观灯,若出半点差池……”
“姐姐放心。”顾大嫂大嗓门道,“有戴宗哥哥在外接应,张清、花荣在城外埋伏,纵是千军万马,也接应得兄弟们出来。倒是姐姐你——今夜太后召见,要看你献绣,这才是要紧事。”
潘金莲望向案上那卷长绢。绢上已绣完汴河两岸的繁华,虹桥上的车马,码头边的商船。唯缺宣德楼前万民观灯这一幕——她要在太后面前,当场绣完这最后一笔。
“太后仁厚,召我献绣,是给梁山正名之机。”她轻声道,“金莲必要绣好这幅图,让太后、让天下人看见,梁山心中所求的太平盛世,该是什么模样。”
窗外传来焰火炸响的声音,元宵夜,正式开始了。
潘金莲起身,对镜整理衣冠。镜中女子素衣白裙,眉目清丽,肩头一只湛蓝蝶静静停栖。她抚了抚蝶翅,微微一笑:
“走吧,咱们也该进宫了。”
中阕 深院琴箫
镇安坊,李师师府邸。
虽在深巷,今夜却门庭若市。来者皆是东京文人墨客、名士清流——李师师的“元宵琴会”名动京华,能得邀请者,非富即贵,更要有真才实学。
燕青递上名帖,门房见是“河北卢俊义门下燕青”,不敢怠慢,急忙迎入。穿过三重院落,至一精雅花厅。厅中已坐二十余人,皆屏息静气,望着厅前琴台。
琴台后,端坐一女子。
这便是名满天下的李师师了。她年约双十,身着月白罗衣,外罩浅碧纱衫,云鬓斜簪一支玉兰,不施脂粉,天然清艳。最奇的是那双眼睛——澄澈如秋水,却深邃如寒潭,静时似古井无波,流转间却有洞悉世情的智慧。
她正在抚琴。琴是焦尾古琴,指法是失传已久的“广陵散”。琴声初起如幽涧流泉,渐转如松涛阵阵,忽又化作金戈铁马,最后归于月下平湖。一曲终了,满厅寂然,良久方爆出喝彩。
“好一曲《山河映月》!”首座一老者抚掌,“闻此曲如见万里江山,更闻金戈之声——师师姑娘琴艺已臻化境,更难得胸怀天下。”
李师师敛衽:“刘大学士过奖。妾身久居深院,不过借琴抒怀罢了。”
她目光流转,落在燕青身上:“这位公子面生,不知高姓大名?”
燕青起身一揖:“在下燕青,河北人氏,粗通音律。闻姑娘琴会,特来聆听仙音。”
“燕青……”李师师眼中闪过一丝异彩,“可是梁山‘浪子’燕青?”
满座哗然。梁山之名,如今东京谁人不知?但梁山好汉竟敢出现在李师师琴会,实在胆大包天。
燕青不慌不忙:“正是在下。姑娘不惧与‘贼寇’同席么?”
李师师嫣然一笑:“妾身眼中,只有抚琴弄箫的知音,没有朝堂江湖的分别。燕公子既来,必是知音——可愿献艺一曲?”
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燕青取出玉箫。他吹的是一曲《浪子谣》,曲调苍凉悠远,如孤雁横空,如长河落日。箫声中,有江湖漂泊的孤寂,有兄弟相托的温暖,更有对这乱世的悲悯与不甘。
吹至中段,忽闻墙外传来细微的瓦片响动——那是时迁得手的信号。
燕青箫声不乱,反而愈加激越,如大鹏展翅,直冲九霄。满座听得如痴如醉,竟无人察觉异样。
一曲终了,李师师眼中已含泪光。
“好一曲《浪子谣》……”她轻声道,“闻公子箫声,如见江湖万里,如见赤子之心。妾身有一问,不知当讲否?”
“姑娘请讲。”
“梁山好汉,替天行道。然‘道’在何处?是刀兵相见,还是绣幡招魂?”
这话问得突然,却直指要害。满座皆屏息,看燕青如何作答。
燕青沉吟片刻,朗声道:“道在民心。刀兵为除奸佞,绣幡为安忠魂。梁山所求,非一家一姓之江山,是天下百姓之安乐。姑娘听我箫声苍凉,是因这世道,忠良蒙冤,奸佞横行,边关烽火,百姓流离。这箫声中的不甘,是不甘这大好河山,沦于豺狼之手;这箫声中的温暖,是信这人间,终有公道。”
李师师动容,起身对燕青深施一礼:“公子一席话,解妾身多年之惑。请受师师一拜。”
她转向众人:“今夜琴会,得遇真知音。余兴未尽,妾身愿再抚一曲,与燕公子箫声相和——就奏《广陵散》全本,如何?”
《广陵散》全本早已失传,李师师竟要奏全本?众人又惊又喜。
琴箫合奏开始了。
李师师的琴声如长江大河,浩瀚磅礴;燕青的箫声如孤峰绝壁,傲然独立。琴箫交织,竟演绎出一幅壮阔画卷:有聂政刺韩的孤勇,有嵇康临刑的从容,更有千古以来仁人志士,为公道、为苍生,舍生取义的慷慨。
奏至最高潮,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、呼喝声。
“有贼!藏珍阁进贼了!”
“封锁各坊!搜!”
满座色变。燕青箫声却愈加激昂,如鹤唳九天,竟将那嘈杂人声尽数压住。
李师师会意,琴声一转,化作金戈铁马,与箫声合鸣,如千军万马冲锋陷阵。厅中众人被这音乐所摄,竟忘了外间骚乱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外间呼喝声渐远,似是追错了方向。
李师师收琴,对燕青微微一笑:“公子箫艺通神,更难得急智。外间风雨,不足扰你我知音之会。”
她起身:“今夜已深,诸位请回罢。燕公子——请留步,妾身尚有一曲请教。”
众人虽不舍,但见主人送客,只得散去。片刻后,厅中只剩李师师、燕青二人,及四名贴身侍女。
“公子那位朋友,可安然?”李师师忽然问。
燕青一惊:“姑娘如何得知……”
“妾身这院子,一草一木皆了然。”李师师指向西墙,“半炷香前,有人自那墙翻入,藏在假山后。此刻应已从东角门出去了——妾身已命人开了门。”
燕青肃然,长揖到地:“姑娘大恩,燕青没齿难忘。”
“不必。”李师师扶起他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妾身助梁山,非为私情,是为天下。公子可知道,妾身为何名为‘师师’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妾身本名已忘,只记得六岁那年,家乡遭灾,父母双亡。被卖入行院前夜,梦一女神,自称‘九天玄女’。她说,我此生当历风尘,见众生苦,待时机至,当助真龙,安天下。醒来时,枕边多了一卷书,上写‘师法天地,师法众生’。故自名‘师师’。”
她望向窗外明月:“这些年在风尘中,见惯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高俅、童贯之流,妾身宴上见过,皆是衣冠禽兽。梁山好汉,妾身虽未亲见,然闻其事,知是真豪杰。今日闻公子箫声,更确信无疑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玉佩,递给燕青:“此玉佩乃太后所赐,凭此可入宫禁。请转交潘金莲姑娘——今夜太后召她献绣,三贼必在宫中设伏。有此玉佩,危急时可直入慈宁宫,太后可庇佑。”
燕青接过,玉佩温润,刻着凤纹。他郑重收好,忽然道:“姑娘既知三贼狠毒,自身安危……”
“妾身自有分寸。”李师师微笑,“这镇安坊,他们不敢动。更兼妾身……尚有自保之力。”
她轻抚琴弦,琴身忽然弹出一截短剑,寒光凛冽。
燕青恍然——原来这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是深藏不露。
便在此时,窗外飞来一只彩蝶,湛蓝如琉璃,翩跹落入厅中,竟停在焦尾琴的“师旷”二字上。
李师师怔住,轻声道:“迷蝶……”
蓝蝶翅翼轻颤,洒下点点磷光,在琴上停留片刻,又飞起,绕着李师师盘旋三圈,最后落在她肩头。
“它认你。”燕青道。
李师师眼中泛起泪光,却笑了:“是啊,它认我。原来我这条路……没有走错。”
下阕 双美相逢
同一时辰,宣德楼,慈宁宫侧殿。
太后正观赏潘金莲献绣。这位大宋国母年过六旬,慈眉善目,身着赭黄常服,头戴百鸟朝凤冠。身旁坐着徽宗赵佶,面色有些苍白——高俅之死对他打击不小。
殿下,童贯、蔡京、杨戬三贼侍立,目光阴沉地盯着潘金莲。
潘金莲立于绣架前,飞针走线。她绣的是《清明上河图》最后一幕——宣德楼前,万民观灯。绢上已绣出巍峨城楼、璀璨灯火、如织游人。此刻正在绣楼前一对母子:母亲抱着孩童,孩童手指鳌山灯,笑靥如花。
一针,绣出母亲眼中慈爱。
一针,绣出孩童脸上纯真。
最后一针,绣孩童手中那盏小鱼灯——灯是纸糊的,简陋,却让孩童笑得更欢。
“成了。”潘金莲收针,对太后、徽宗深施一礼。
宫人将绣架抬起,展现在御前。长两丈、宽三尺的绢上,汴京繁华尽收眼底。更奇的是,绣中人物,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,皆有笑容。那笑容不是敷衍,是真切的、安宁的、满足的笑。
太后起身,走近细看。她手指颤抖,抚过绣中那对母子,良久,长叹一声:
“哀家在深宫四十年,所见绣品无数。有绣龙凤呈祥的,有绣富贵牡丹的,有绣山河壮丽的。唯此绣……绣的是‘人间’。”
她转向徽宗:“官家,你看见了吗?这才是太平盛世该有的模样——不是朱门酒肉臭,是寻常百姓,能安心看一场灯会,孩童能为一盏纸灯欢笑。”
徽宗默然。这位以艺术自矜的皇帝,自然识得此绣价值。更触动他的,是绣中那份“生气”——那是宫廷画师永远画不出的,生活的气息。
“潘金莲。”太后柔声道,“哀家听闻你引蝶通灵,有‘迷蝶娘子’之称。今日哀家倒要问问——你这刺绣,所求为何?”
潘金莲跪地,声音清越:“民女所求,不过四字:天下无冤。”
“何解?”
“无征战之冤,父母不失其子;无贪腐之冤,将士不冻饿而死;无构陷之冤,忠良不蒙垢受辱;无饥寒之冤,百姓不卖儿鬻女。”她抬头,目光清澈如星,“民女的针,绣过寒衣,愿将士保暖;绣过战旗,愿壮大军威;绣过灵幡,愿亡魂安息;今日绣这《清明上河图》,愿太后、陛下见之,知百姓所求,不过如此——安居乐业,太平度日。”
满殿寂然。童贯、蔡京、杨戬面色铁青,却不敢出声。
太后眼中含泪,连声道:“好,好一个‘天下无冤’!哀家……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然传来喧哗。一名太监连滚爬入:“启禀陛下、太后!藏珍阁失窃,高俅遗物被盗!禁军正在追捕贼人,似是往……往这方向来了!”
徽宗色变:“大胆!宣德楼乃御驾所在,岂容贼人惊扰!童贯,你速去……”
“陛下且慢。”太后忽然道,“既是高俅遗物被盗……盗的可是不该见光之物?”
童贯浑身一颤,急道:“太后明鉴,不过是些金银珠宝……”
“是吗?”殿外传来清朗声音。
燕青手持玉佩,大步而入。身后跟着时迁——时迁已换回商贾打扮,怀中抱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“草民燕青,携梁山弟兄时迁,拜见陛下、太后。”燕青单膝跪地,“今夜元宵,万民同乐。然有奸贼,私通敌国,卖我山河。草民等冒死盗得铁证,请陛下、太后过目!”
时迁打开木匣。匣中无金银,只有一叠书信,最上一封,赫然盖着金国狼主印玺!
童贯、蔡京、杨戬面如死灰,扑通跪倒。
徽宗颤抖着拿起信,展开,越看脸色越白。信中,慕容彦达承诺:若金国助他铲除梁山,他愿献登州、莱州、密州三地,更岁贡百万。信末有童贯、蔡京、杨戬三人签名画押——是同意此议的“联署”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徽宗指着三贼,气得说不出话。
太后接过信,看完,闭目良久。再睁眼时,眼中已无慈祥,只有凛然杀意:
“童贯、蔡京、杨戬,尔等身为朝廷重臣,世受国恩。不思报效,反通敌卖国,欲裂我疆土,此乃十恶不赦之罪!来人——”
殿外涌入禁军。
“将此三贼拿下,押入天牢!着李纲、种师道、包康三司会审,从严从速!”
“太后饶命!陛下饶命!”三贼哀嚎,被拖了出去。
徽宗瘫坐龙椅,喃喃道:“朕……朕竟被蒙蔽至此……”
太后不理他,走下御阶,亲自扶起潘金莲、燕青、时迁。
“三位义士,为国除奸,功在千秋。哀家代大宋百姓,谢过梁山好汉。”
她看向潘金莲,眼中满是欣赏:“潘金莲,你方才说‘天下无冤’。今日,哀家便助你了此愿——慕容彦达通敌之罪既明,当夷三族。更下诏天下,为所有被四大奸佞所害的忠良平反昭雪,建‘忠烈祠’,永享祭祀。”
潘金莲泪流满面,与燕青、时迁齐齐叩首:“谢太后天恩!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太后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,戴在潘金莲腕上,“哀家听闻,民间将你与四大美人并列,称‘迷蝶娘子’。今日哀家金口玉言:从今往后,你便是千古第五美——西施沉鱼以身许国,昭君落雁远嫁安邦,貂蝉闭月舍身除奸,玉环羞花盛世风华,而金莲迷蝶……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以绣魂度苍生,以慈悲传千古。”
八字出,满殿皆惊。这是太后亲口封诰,从此“迷蝶娘子”名号,不再是民间戏言,而是载入史册的传世美名。
潘金莲泣不成声,只能连连叩首。
便在此时,殿外飞入一只湛蓝凤蝶。它翩翩而来,绕着潘金莲飞了三圈,又飞到太后面前,翅翼轻颤,如行礼致谢。最后,它落在潘金莲刚刚绣完的那幅《清明上河图》上,停在宣德楼顶,翅翼轻敛,如化作绣中一景。
太后怔怔看着,良久方道:“迷蝶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潘金莲,哀家赐你‘迷蝶夫人’封号,享郡君俸禄。更准你在宫中设‘迷蝶阁’,收天下愿学刺绣之女子,传你绣魂。”
“民女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当夜,东京无眠。
四大奸佞尽数下狱的消息,如春雷炸响。百姓涌上街头,欢呼雀跃,更有人自发祭奠被害忠良。宣德楼前,那幅《清明上河图》被悬挂展示,万民瞻仰,见绣中太平景象,皆潸然泪下。
镇安坊,李师师独立小楼,遥望宫中灯火。燕青悄然出现,将太后封诰之事告知。
“她当得起。”李师师轻声道,“只是这条路,才刚开始。四大奸佞虽除,然朝中积弊已深,金国虎视眈眈……梁山,任重道远。”
“姑娘可愿助梁山?”燕青问。
李师师转身,看着他,眼中如有星光:“九天玄女托梦时曾说,待真龙现世,当助之。妾身这些年在等……等的或许就是梁山,就是你们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:“此乃‘玄女令’,凭此可调动妾身暗中经营的三十六处暗桩,眼线遍及天下。赠予梁山,愿助各位,真正‘替天行道’。”
燕青郑重接过。二人并肩而立,望着窗外万家灯火,一时无言。
许久,燕青轻声道:“今夜一别,不知何日再见。”
“有缘自会相见。”李师师微笑,“公子别忘了,妾身是九天玄女托生——或许下一世,你我会在更好的时辰、更好的天下重逢。”
她取下焦尾琴上一根琴弦,递给燕青:“此弦名‘焦尾’,乃古琴魂灵。公子收好,若遇危难,弹此弦,千里之外,妾身或有感应。”
燕青接过,琴弦冰凉,却似有生命般,在他掌心微微颤动。
“珍重。”
“珍重。”
燕青跃窗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李师师独立良久,轻抚古琴,琴上空了一弦,余音犹在。
窗外,又飞来一只蓝蝶,与她肩头那只作伴,双蝶绕梁,洒下点点磷光,如星如泪。
正是:
上元灯火映天红,深院琴箫暗契通。
侠盗翻云盗密信,玄女拨雾现真容。
迷蝶双绕金殿上,绣帕长传慈宁宫。
从此东京传佳话,千古第五美名崇。
毕竟不知四大奸佞下狱后,朝局如何变化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