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落一行人被古昊引着,穿过广场,走上石阶,一路向昊天宗的主殿走去。
石阶很宽,能并行十余人,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着两旁灵松的影子。
曲崽趴在小落怀里,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,觉得什么都新鲜。
石阶两旁的灵松高大挺拔,树龄至少千年以上,松针苍翠欲滴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松枝上挂着一些小小的铜铃,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,声音清脆悦耳。
曲崽好奇地问:“古昊,那些铜铃是干嘛用的?”
古昊走在前面,回头看了一眼,笑着解释:“回小少爷,那些是驱兽铃。山里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,铃铛的声音能驱赶它们,免得扰了宗门清净。”
曲崽点点头,觉得这个办法不错,心里暗暗想着以后自己也要在院子里挂几个。
走了大约两百级台阶,眼前出现一座牌坊。
牌坊是用整块白玉雕刻而成的,高约三丈,宽约两丈,上面刻着“昊天宗”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,气势磅礴。
牌坊的两根立柱上刻着对联,左边是“炼天地灵韵为器”,右边是“铸日月精华成兵”。
曲崽不认识这世界的字,但它觉得那笔画很好看,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。
古昊见它盯着对联看,便主动念了出来,又解释道:“这是本宗立宗祖师所题,意在勉励弟子勤修炼器之术。”
曲崽听不太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,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,小尾巴还翘了翘。
小落低头看了它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穿过牌坊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,比山门前的广场还要大上两三倍。
广场的地面铺着一种淡青色的石砖,砖缝里填着金粉,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芒。
广场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,每一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,柱顶雕刻着不同的瑞兽,有龙、有凤、有麒麟、有玄武,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活过来。
曲崽的眼睛亮了起来,它一眼就看到了玄武柱。
那只石雕玄武趴在一根石柱顶上,龟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,四只粗壮的爪子紧紧抓着柱顶,脑袋微微昂起,像是在眺望远方。
曲崽兴奋地拍了拍小落的手:“保镖保镖,你看!那是本少爷的同类!”
小落抬头看了一眼,淡淡道:“那是玄武,不是乌龟。”
“玄武也是龟!”
“玄武是神兽。”
“本少爷也是神兽!”
小落沉默了。
秦谶在旁边,嘴角微微上扬,从袖子里伸出手,捏了捏曲崽伸过来的小爪子。
曲崽得意地晃了晃尾巴,觉得自己赢了。
古昊在前面引路,带着他们穿过广场,向主殿走去。
主殿是昊天宗最宏伟的建筑,殿基有三层台阶,每一层都有一人多高。
殿身的墙壁是用整块的白玉砌成的,没有任何接缝,浑然一体。
殿顶铺着金色的琉璃瓦,瓦当上雕刻着各种符文,在夕阳下泛着神秘的光泽。
大殿正门敞开着,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,写着“昊天殿”三个字。
匾额的两侧各挂着一盏灯笼,灯笼不是纸糊的,而是用一种透明的晶石打磨而成,里面的火焰是灵火,永不熄灭。
古昊在殿门前停下脚步,侧身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魔尊大人,阁主大人,小少爷,请。”
小落抱着曲崽,率先跨过门槛,走进大殿。
殿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,穹顶高达十余丈,上面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。
画的是昊天宗立宗祖师炼制第一件法器的场景——祖师盘膝坐在一座山峰上,面前悬浮着一块矿石,双手结印,灵力从掌心涌出,包裹着那块矿石。
矿石在灵力的淬炼下慢慢变形,最后变成一柄长剑,剑身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。
壁画的色彩鲜艳夺目,历经数千年而不褪色,可见绘制者的功力之深。
殿内的地面铺着一种深色的木地板,踩上去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地板被打磨得光亮如镜,能照出人的影子。
两侧各有一排柱子,柱子上雕刻着各种图案,有花鸟、有山水、有人物,每一根柱子都是一件艺术品。
柱子的顶端挂着红色的绸缎,从穹顶垂下来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华丽。
正殿的最深处,是一座高台。
高台有三层,每一层都有台阶相连。
高台的顶部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座椅,座椅是用灵檀木雕刻而成的,通体乌黑发亮,上面铺着雪白的异兽皮毛。
座椅的靠背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鸾鸟,鸾鸟的眼睛是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高台的两侧各站着四名弟子,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袍,手持法器,目不斜视。
看到古昊引着客人进来,那八名弟子齐齐行礼。
古昊没有上高台,而是在高台下方的一侧,引着小落他们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坐下。
圆桌是用整块灵玉雕刻而成的,桌面光滑如镜,能看见下面灵玉的纹理。
圆桌周围摆放着十把椅子,椅背很高,上面雕着云纹,坐着很舒服。
曲崽被小落放在桌上,它踩了踩桌面,觉得凉凉的,滑滑的,很舒服。
它在桌上转了一圈,找到一个位置,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桌面上,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古昊。
“古昊,你们宗门什么时候开饭?本少爷饿了。”
古昊连忙道:“小少爷稍候,在下已经命人备宴了。”
他说着,拍了拍手。
殿门外的弟子立即跑进来,古昊低声吩咐了几句,那弟子又匆匆跑了出去。
不多时,一道道菜肴被端了上来。
端菜的不是普通弟子,而是一群穿着浅青色衣裙的女修,个个容貌清丽,脚步轻盈。
她们排成一列,鱼贯而入,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精致的碗碟。
第一个女修端上来的是青灵叶拼盘,有翠绿的碧丝草、雪白的玉节根、金黄的青芽尖,摆成一朵花的形状。
第二个女修端上来的是异兽冷盘,切成薄片的焰纹兽肉码得整整齐齐,上面撒着赤焰籽和翠香叶,香气扑鼻。
第三个女修端上来的是银须鱼脍,鱼肉切得薄如蝉翼,摆放在冰盘上,晶莹剔透,能看见下面盘子的花纹。
一道道菜肴接连不断地端上来,很快就摆满了整张圆桌。
曲崽看得眼睛都直了,小嘴巴张得圆圆的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它数了数,凉菜八道,热菜八道,汤品两道,主食两道,甜品两道,一共二十二道菜。
“古昊,你们宗门吃饭都这么丰盛吗?”
古昊笑道:“平时没有这么丰盛,今天是特意招待几位贵客。”
曲崽满意地点点头,觉得这个古昊很上道。
小落面无表情地看着满桌菜肴,没什么反应。
他是八阶魔尊,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,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稀松平常。
但曲崽喜欢,他就陪着。
曲崽迫不及待地伸出小爪子,想要去够离它最近的那盘焰纹兽肉干。
可是爪子太短,够不着。
它又往前爬了两步,还是够不着。
它急了,站起来,两只后爪撑着身体,两只前爪拼命往前伸,还是差一点点。
小落看不下去了,伸手把那盘焰纹兽肉干端到曲崽面前。
曲崽立刻扑上去,两只爪子抱住一块肉干,啃了起来。
肉干烤得很香,外焦里嫩,麻辣味十足,正是曲崽喜欢的口味。
它啃得满嘴都是油,小嘴巴一动一动的,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一副享受至极的表情。
小落拿帕子给它擦脸,它还不乐意,脑袋左躲右闪的。
“保镖,本少爷还没吃完呢!”
“先擦干净再吃。”
“擦干净了还要弄脏,浪费帕子!”
小落不理它,一手固定住它的脑袋,一手拿着帕子给它擦。
曲崽被按着脑袋动弹不得,只能乖乖让他擦。
擦完之后,它又扑向肉干,继续啃。
秦谶坐在一旁,端着茶杯慢慢喝着,看着这一人一龟的互动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偶尔伸手捏一捏曲崽的小爪子,曲崽就抬头瞪他一眼,然后继续啃。
小落又给曲崽擦了一次脸,曲崽这次没躲,因为它的爪子也沾满了油,伸过去让小落擦。
小落擦完爪子,曲崽又把尾巴伸过去。
“尾巴也要擦?”
“尾巴刚才蹭到油了。”
小落低头看了看,尾巴尖上确实有一点油渍,叹了口气,给它擦了。
曲崽满意了,继续吃。
秦谶夹了一块青灵叶,放到曲崽面前。
“尝尝这个,解腻。”
曲崽看了看那块青灵叶,翠绿翠绿的,上面还沾着一点汤汁。
它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,塞进嘴里嚼了嚼,眼睛一亮。
“这个好吃!师兄你再给本少爷夹一块!”
秦谶又夹了一块,放到它面前。
曲崽吃完,又把脑袋转向小落。
“保镖,本少爷要喝水。”
小落端起灵茶杯,放到曲崽面前。
曲崽把脑袋伸进杯子里,咕咚咕咚喝了几口,然后抬起头,满脸都是茶水。
小落又拿帕子给它擦脸。
曲崽等擦完了,又扑向肉干。
古昊看着这一幕,心里暗暗感叹。
八阶魔尊,在外面那是何等的威风,到了这只小乌龟面前,就是个擦脸擦爪子喂水的主。
谛听阁阁主,在外面那是何等的神秘莫测,到了这只小乌龟面前,就是个夹菜逗弄的陪玩。
但他不敢说出来,只能在心里想想。
摩洛坐在一旁,看着曲崽吃得开心,心里美滋滋的。
虽然不是他做的,但小少爷吃得开心就好。
他时不时给小落和秦谶添茶,动作很轻,怕打扰到他们。
古昊举起酒杯,向小落和秦谶敬酒。
“魔尊大人,阁主大人,在下敬二位一杯。”
小落端起酒杯,微微抿了一口。
秦谶也端起酒杯,回敬了一下。
古昊一口饮尽,然后放下酒杯,拿起公筷,亲自给小落和秦谶布菜。
“这道焰纹兽肉干是本宗的特色,用三十六种香料腌制,风干后以灵火烤制,麻辣鲜香,请二位尝尝。”
小落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,嚼了嚼,微微点头。
秦谶也夹了一块,细细品尝,然后说了一句:“不错。”
古昊听到这两个字,心里乐开了花。
阁主大人说“不错”,那就是真的很不错了。
秦谶放下筷子,看向古昊。
“古宗主,贵宗的炼器技艺在仙隰大陆名列前茅,不知最近可有什么新作?”
古昊连忙道:“阁主大人过奖了。新作倒是有几件,不过都是小物件,不值一提。倒是有一件传讯法器,正在研制中,若是成了,或许能实现跨大陆即时传讯。”
秦谶微微挑眉:“跨大陆即时传讯?传到多远?”
“理论上,只要能锁定对方大陆的阵眼坐标,就能传讯。但目前还在研制阶段,最远只试过传到相邻大陆,而且信号不稳。”
“卡在哪一步?”
古昊叹了口气:“卡在符文共振上。两个法器之间的距离越远,符文共振的频率就越难同步。我们试了几百种符文组合,都不太理想。”
秦谶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本阁主倒是知道一种符文共振的法子,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古昊眼睛一亮:“阁主大人请讲!”
秦谶放下茶杯,手指沾了一点茶水,在桌面上画了几个符文。
“这是上古传讯法阵的符文结构,本阁主从一个秘境中得来的。你拿回去试试,或许能解决共振问题。”
古昊盯着那几个符文看了很久,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哪里来的....”
“别问来历,拿去用。”
古昊连忙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:“多谢阁主大人!”
秦谶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古昊重新坐下,脸上的激动之色还没褪去。
曲崽正在啃肉干,看到古昊那副样子,好奇地问:“古昊,你怎么了?脸好红。”
古昊连忙道:“没事没事,在下……有点热。”
曲崽不信,但它没追问,继续啃肉干。
小落垂眸饮茶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古昊稳定了一下情绪,又看向小落。
“魔尊大人,在下有一事请教。”
小落抬眼看了他一眼:“说。”
“魔尊大人修到八阶,可有什么……心得?”
小落沉默了一会儿,淡淡道:“没有。”
古昊愣了一下。
“硬要说的话,”小落看了一眼正在啃肉干的曲崽,“养只会说话的乌龟。”
古昊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曲崽抬起头,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小落。
“保镖,你说谁乌龟呢!”
“你是龟。”
“本少爷是黑颈龟!不是普通乌龟!”
“黑颈龟也是龟。”
曲崽气得在桌上蹬腿,把空碗蹬得咣当响。
秦谶伸手按住它的尾巴,它才停下来。
古昊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他原以为八阶魔尊和谛听阁阁主会很难相处,没想到,他们也是普通人。
不,不是普通人。
是围着一个小祖宗转的普通人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古昊见小落和秦谶都不怎么喝酒,便不再劝酒,而是让弟子们端上了灵茶。
灵茶是新采的,茶叶是嫩绿色的,泡在透明的琉璃壶里,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,像一朵朵盛开的花。
茶汤是淡绿色的,清澈透亮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曲崽不喝茶,它还在吃肉干。
它的背甲后方露出的屁屁和肚子肥肉已经圆滚滚的了,像要下蛋的母龟。
但它还在吃。
小落终于忍不住了,把肉干盘子端走了。
“小少爷,您已经吃太多了。”
“本少爷还没饱!”
“您的肚子已经比壳甲还圆了。”
但它不承认。
“本少爷这是壳!不是肚子!”
“壳下面是肚子。”
“那本少爷的壳厚!”
小落叹了口气,把肉干盘子放到了桌子另一边,曲崽够不到的地方。
曲崽瞪了他一眼,但没有爬过去抢。
因为它确实吃不下了。
它趴在桌上,四只小短腿伸开着,下巴搁在桌面上,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,一副吃饱了想睡觉的样子。
但它还在逞强。
“保镖,本少爷还能吃。”
“不能再吃了。”
“本少爷说能吃就能吃!”
小落看了秦谶一眼。
秦谶从袖子里伸出手,又捏了捏曲崽的小爪子。
“小少爷,留点肚子,明天摩洛给您做更好吃的。”
曲崽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那好吧,本少爷今天就吃到这里。”
它说完,把脑袋搁在桌面上,眼睛半眯着,一副“本少爷没睡只是在休息”的样子。
古昊见状,连忙站起来。
“魔尊大人,阁主大人,小少爷,天色已晚,在下送几位回去。”
曲崽听到这话,迷迷糊糊地抬起头:“回哪?”
“送几位回城里的院子。”
曲崽点点头,又趴下去了。
小落把曲崽从桌上捞起来,托在掌心里。
曲崽在他掌心里拱了几下,四只小爪子蜷缩着,闭上了眼睛。
但它没有睡着,只是眯着。
因为它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古昊,那个油纸伞,本少爷带走了啊。”
古昊连忙道:“那是送给小少爷的,自然该小少爷带走。”
曲崽满意地点点头,又闭眼了。
小落从桌上拿起油纸伞,递给秦谶。秦谶接过,收进储物袋里。
古昊在前面引路,一行人出了正殿,穿过广场,走下石阶,来到山门前。
那驾玉石镂空的凉亭还停在那里,两只鸾鸟安静地站着,看到人出来了,轻轻叫了一声。
曲崽从小落掌心里探出脑袋,看了一眼鸾鸟,又缩回去了。
还是困。
小落把曲崽放进衣襟里,曲崽贴着他温热的胸膛,更困了。
凉亭的轻纱放下来,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。
鸾鸟鸣叫一声,振翅起飞。
凉亭平稳地升空,向元隰城的方向飞去。
曲崽从小落衣襟里探出脑袋,趴在衣襟边缘,往下看。
月光洒在大地上,把山川河流照得银白一片。
远处的元隰城像一片彩色的积木,粉色的墙、蓝色的瓦、金色的柱子,在月光下褪去了白日的鲜艳,变得柔和而安静。
曲崽看了两眼,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,像是在打瞌睡。
小落低头看着它,伸手轻轻托住它的脑袋。
曲崽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手指,嘟囔了一句:“保镖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本少爷不困……”
说完,眼睛就闭上了。
过了两秒,又睁开了。
“保镖,幼崽喝奶了吗?”
“摩洛会喂。”
“哦。”
又闭上了。
过了三秒,又睁开了。
“保镖,母雾鸦吃药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哦。”
又闭上了。
这次闭上之后,没有再睁开。
曲崽彻底睡着了,小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而平缓。
小落低头看着这只秒睡又秒醒、醒了又问一堆废话的小乌龟,嘴角微微上扬。
秦谶坐在对面,看着小落的表情,淡淡道:“你越来越像个管家了。”
小落抬眼看他:“你不也是。”
秦谶没说话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凉亭在夜空中飞行,风声在耳边呼啸,但凉亭里面很安静,没有一丝风。
轻纱在月光下飘动,像仙女的裙摆。
两只鸾鸟并排飞着,偶尔交换一个眼神,像是在交流什么。
摩洛又不在凉亭里。
他又是被两位年幼小修士骑乘法器先行一步送回院落的。
那两位小修士骑的是一只会飞的木鹤,鹤嘴尖尖的,翅膀是竹片做的,但飞起来很稳。
摩洛坐在木鹤背上,两只胖手紧紧抓着鹤脖子,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有点害怕,但更多的是着急。
幼崽还没喂呢,翡竹筒在小落手里,他拿不到。
他低头看了看下面黑漆漆的大地,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凉亭,心里默默念叨:快点快点快点。
木鹤飞得很快,但还是比鸾鸟慢一些。
凉亭从木鹤头顶掠过时,摩洛仰头喊了一声:“魔尊大人!幼崽!”
小落听到了,从储物袋中取出翡竹筒,从凉亭的窗口抛了下去。
翡竹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地落在摩洛怀里。
摩洛接住,松了一口气。
“谢魔尊大人!”
凉亭已经飞远了,摩洛的声音被风吹散,但他知道小落听得到。
木鹤继续往前飞,摩洛抱着翡竹筒,心里踏实了。
凉亭降落在院门口时,摩洛已经先一步到了,正站在院门口等着,胖脸上满是焦急。
看到小落下来,他立刻迎上来。
“魔尊大人,翡竹筒……”
小落从袖中取出翡竹筒——刚才抛下去那个是空的,每天给小少爷泡澡擦脸已经用完了,这个新拿的才是满的。
摩洛愣了一下,接过翡竹筒,急匆匆地往里走,圆滚滚的身躯在小径上颠簸着。
秦谶跟在后面,嘴角微微上扬。
小落抱着曲崽走在最后,曲崽在他怀里睡得像一块石头,什么都不知道。
摩洛一路小跑着进了正厅。
正厅里,竹篮里面那只沼狸幼崽蜷缩在一块软布上,睡得正香。
它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,嘴巴一动一动的,像是在做梦喝奶。
摩洛蹲下来,打开翡竹筒,倒了一小杯灵液。
灵液是浅金色的,在杯子里微微晃动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他用手指蘸了一点,抹在幼崽的嘴巴上。
幼崽嗅到了灵液的味道,小鼻子抽了抽,立刻张开小嘴,含住摩洛的手指,咕叽咕叽地吸了起来。
它喝得很急,灵液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软布上。
摩洛用拇指轻轻揉着它的喉咙,帮它顺气。
“慢点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
幼崽不听,继续猛喝,一边喝一边嘤嘤地哼唧,像是在说“饿死我了饿死我了”。
摩洛又蘸了一点灵液,送到它嘴边。
幼崽含住他的手指,吸得更用力了,小嘴巴一动一动的,喉结跟着上下滚动。
喝了几口,它忽然呛到了,咳嗽了两声,灵液从鼻子里冒出来。
摩洛赶紧把它抱起来,轻轻拍它的背。
幼崽在摩洛掌心里缩成一团,咳了几声,缓过来了,又张开嘴到处找奶喝。
摩洛把手指伸过去,它含住,继续吸。
这回它学乖了,喝得慢了一些,一口一口地咽,不再像刚才那样拼命猛灌。
喝了大半杯,幼崽的肚子鼓了起来,圆滚滚的,像一颗小球。
它打了个奶嗝,嘴巴吧唧了两下,又睡了。
摩洛用软布把它嘴角和下巴上的灵液擦干净,重新包好,放在那个铺了厚棉垫的小篮子里。
篮子是摩洛这两天临时做的,用的是一块灵木,削成薄片,编成篮子形状,里面铺了好几层软布。
摩洛把篮子放在桌边,又用一块薄布盖在幼崽身上,挡住夜风。
他蹲在篮子旁边,看了好一会儿,确认幼崽呼吸平稳、小肚子还在起伏,才站起来。
曲崽从小落怀里跳下来,迷迷糊糊地爬到桌边,趴在桌沿上,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,看着篮子里的幼崽。
它看了好一会儿,嘟囔了一句:“还活着。”
摩洛哭笑不得:“小少爷,当然活着,活得好好的。”
曲崽点点头,又把脑袋缩回去了。
小落走过来,把曲崽从桌沿上捞起来,托在掌心里。
曲崽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,小爪子搭在他的手指上,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缓。
小落抱着它走进卧房,把它放在床上的软枕上。
曲崽在枕头上踩了踩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四只小短腿抻直,脖子自然伸展,尾巴耷拉着。
小落给它盖上一层薄被,只盖到背壳,不盖脑袋——因为曲崽说过,盖脑袋会做噩梦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曲崽睡觉。
秦谶在堂屋里,端着茶杯,慢慢喝着。
摩洛抱着小篮子,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把小篮子放在堂屋的桌边,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。
他要去灶房准备下明天的食材,方便早上给小少爷做可口早饭。
月亮慢慢升高,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方形的光斑。
夜风吹过,院子里的灵竹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轻声低语。
卧房里,曲崽在睡梦中动了动小爪子,嘴巴吧唧了两下,像是在回味肉干的味道。
小落伸手,轻轻抚了抚它的背壳。
曲崽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手指,继续睡。
秦谶在堂屋里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摩洛在灶房里预处理明早的食材,熄了火,回到自己那屋,躺下。
院子里的雾鸦母子也睡了。
七只幼崽挤在母雾鸦身边,缩成一团,羽毛蓬松着,像七个毛球。
母雾鸦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,但它已经能正常行动了。
它的伤再养几天就完全好了。
到时候,它又可以跟着主人去野外捕猎了。
元隰城的院子里,一片安静。
月光洒在庭院中,洒在灵竹上,洒在池塘的水面上。
池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,灵鱼在水底安静地游着,偶尔摆一下尾巴,激起一圈涟漪。
池边的灵竹在风中轻轻摇曳,竹叶沙沙作响。
摩洛晾在竹竿上的帕子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。
院子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安详,那么平静。
卧房里,小落靠在床柱上,闭着眼睛。
他没有睡,只是在打盹。
他的手搭在曲崽的被褥上,随时能感觉到它的动静。
秦谶在堂屋里,也没有睡。
他坐在藤椅上,闭着眼睛,呼吸平缓。
他的手边放着一把剑,剑鞘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
这把剑跟了他几百年,从未离身。
曲崽睡得很沉,它的呼吸均匀而平缓,小肚子一起一伏的。
它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肉干的碎屑,小落没有擦掉,因为它睡着了,擦它会醒。
明天早上再擦吧。
反正也不差这一晚。
月亮西沉,夜色渐深。
院子里的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,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昊天宗古昊的房间已经陷入黑暗,他躺在那床上,睡得很沉。
他嘴角是上扬的,因为他今天很开心。
他见到了传说中的八阶魔尊和谛听阁阁主,还跟人家同桌吃饭互相聊天交谈。
这事儿够他吹一辈子了。
夜更深了。
满天的星斗在夜空中闪烁,像无数只小小的眼睛,俯视着大地。
元隰城安静地躺在星光下,像一只沉睡的巨兽。
没有人知道,在这座城里,住着一只小龟。
它很小,小到一只手就能托住。
但它很重,重到八阶魔尊和谛听阁阁主都围着它转。
它睡着了,什么都不知道。
它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后天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。
它只知道,明天醒来,保镖会给它擦脸,摩洛会做好早餐,秦谶会给它讲奇闻异事。
它只知道,幼崽还活着,母雾鸦在好转,日子在一天天过。
它只知道,它想远在南戈大陆的嘛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