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屋顶上的锈屑簌簌往下掉,砸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。林骁是最后一个翻下屋檐的,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,动作利落得像只野猫。他稳住身形,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。
旧港区的夜风裹着鱼腥和机油味扑面而来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远处冷链仓库B-13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门缝里那抹蓝光比先前更亮了些,像是一只在暗夜里半睁的眼睛。
“权限卡能用多久?”马珩压低声音问白璃。
白璃将芯片贴在掌心,指尖微微发凉:“最多十五分钟。超过时限,谛听会自动触发远程锁定。”
“够了。”马珩迈步向前,脚步轻得几乎无声,“跟紧我,别碰任何金属表面。”
苏晚晴快步跟上,一边低头调整腕表终端:“九渊商会在这片区域布了三层监控网,红外、声波、生物热感全开。但陈九爷这人疑心重,他信不过机器,总要亲眼确认猎物入笼。”
“所以他在等我们踩陷阱。”林骁啐了一口,“妈的,这老狐狸连自己设的局都要再套一层。”
四人穿过废弃货栈间的窄巷,脚下碎玻璃发出细微脆响。白璃忽然抬手示意停下,瞳孔骤然收缩:“前方十米,地板有异常情绪残留。”
马珩视线聚焦地面,【万物感知】瞬间激活。视野中,水泥地表浮现出一串淡红色的情绪标签:【恐惧】【绝望】【被复制的痛觉】。这些情绪并非此刻存在,而是像烙印般死死嵌在材料深处,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外扩散,形成一条隐形路径,直指仓库深处。
“是克隆体留下的。”白璃声音发紧,“他们在引导我们走向某个区域。”
“神经捕获区。”马珩接话,“他们想用情绪诱饵激活我的共情反应,让我主动走进控制场。”
苏晚晴皱眉:“可你不是稳定期异能者吗?情绪干扰对你影响有限。”
“有限,但存在。”马珩盯着那条情绪路径,“而且他们赌我会为了找母亲碎片冒险。”
林骁握紧匕首:“那绕过去?”
“绕不过。”白璃摇头,“整栋仓库的情绪网络已经激活,除非彻底断电,否则所有路径都会被重新编织。”
马珩沉默片刻,忽然抬脚,重重踩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刺耳警报骤然撕裂夜空,红光从仓库四角爆闪而起。远处传来机械哨兵启动的嗡鸣,金属关节转动声密集如雨。
“你疯了?!”林骁低吼,“现在全城都知道我们在这儿!”
“不。”马珩眼神冷静得出奇,“陈九爷知道,但他的守卫不知道我们在哪一层陷阱里。警报一响,他们会优先封锁出口、加固核心区——而监控系统会短暂切换至应急模式,盲点反而增多。”
他转头看向白璃:“你的权限卡还能接入主控吗?”
白璃迅速将芯片贴在手腕内侧微型接口,数据流在她眼中快速滚动:“可以,但只有一次机会。应急模式下,系统会开放临时授权通道……三秒窗口。”
“够了。”马珩点头,“林骁,你去东侧引开第一批哨兵,别硬拼,露个影就撤。苏晚晴,你带白璃从西侧通风管潜入,目标温控中枢。我走正面,吸引火力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苏晚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急道,“太危险了!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”马珩轻轻抽出手,“他们以为我会躲,但我偏要站在灯下。记住,温控芯片可能藏有M-01意识碎片,别碰其他设备。”
林骁骂了句脏话,却没多废话,转身跃上隔壁集装箱,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阴影中。苏晚晴咬唇,拉住白璃:“走!”
白璃临走前回头看了马珩一眼,嘴唇微动,终究没说话。
马珩独自站在巷口,任警报声在耳边炸响。他缓步走向B-13正门,步伐平稳,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约会。
仓库大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滑开,蓝光如潮水般涌出,照亮他半边脸。内部空旷,冷气森然,地面铺设的金属格栅下隐约可见管线纵横。他每走一步,脚下便泛起一圈微弱涟漪般的光晕,那是情绪诱饵被激活的征兆。
【恐惧】再次浮现,这次更浓烈,几乎化为实质缠绕脚踝。马珩闭眼片刻,再睁开时已屏蔽情绪干扰。他目光扫过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——那些镜头正在高频转动,试图捕捉他的每一个微表情。
但他没有表情。
他故意放慢呼吸,肩膀微塌,做出疲惫与动摇的姿态。摄像头立刻调整焦距,记录下这“脆弱瞬间”。
三秒后,左侧通道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两名守卫持电击棍冲出,身后跟着一台蜘蛛形态的机械哨兵,复眼闪烁红光。
“站住!身份验证!”守卫厉喝。
马珩举起双手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:“我投降。”
守卫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上前搜身。就在对方手指触到他衣领的刹那,马珩猛地侧身,肘击对方咽喉,同时反手抽出藏在袖中的金属片划过哨兵传感器。哨兵发出尖锐啸叫,复眼瞬间失焦。
第二名守卫刚要按下通讯器,马珩已欺身而上,膝盖顶中其腹部,夺过电击棍反手砸向头顶监控探头。玻璃碎裂声中,火花四溅。
他没停顿,转身冲向右侧岔道——那里正是情绪路径的终点,也是监控画面中最少出现的区域。
与此同时,西侧通风管内,苏晚晴和白璃正匍匐前进。管道狭窄,冷凝水滴在颈间冰凉刺骨。白璃忽然停住,指向下方一处检修口:“就是这里。”
苏晚晴撬开盖板,两人滑入一间小型设备间。正中央,一排冷柜整齐排列,温控面板闪烁幽绿数字。白璃快步上前,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,调出底层代码。
“不对……”她喃喃,“温控逻辑被篡改过,实际功能不是调节温度……”
苏晚晴凑近看屏幕,瞳孔骤缩:“这是神经编码界面!你看这串波动——和之前实验室里母亲影像的脑波频率完全一致!”
白璃指尖颤抖,输入一串指令。面板突然弹出加密提示:【M-01碎片载入中,需生物密钥验证】。
“马珩的血!”苏晚晴立刻说,“他之前划伤的手!”
白璃摇头:“来不及了。系统正在自毁倒计时……十秒。”
就在此刻,门外传来沉重脚步声。守卫逼近。
苏晚晴咬牙,一把扯下自己耳后微型生物芯片——那是她作为记者的身份认证,含微量DNA样本。“试试这个!”
白璃迟疑一瞬,接过芯片插入接口。
屏幕闪烁,红光转绿。
【验证通过。M-01意识碎片解包中……】
门外,守卫已举枪对准门锁。
而仓库另一端,马珩背靠冰冷墙壁,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——那是林骁引爆了备用燃料罐制造混乱。他低头看了眼腕表,时间刚好。
他知道,苏晚晴已经接触到母亲的碎片。
但他没料到的是,白璃权限卡在刚才的数据交互中,悄然激活了隐藏协议。卡片背面,一道暗红色纹路缓缓浮现,形如眼睛——那是“叛徒烙印”,一旦触发,谛听全球追杀协议即刻生效。
此刻,数百公里外的谛听总部,警报灯无声亮起。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【目标:白璃。状态:叛离。执行静默协议。】
而在B-13仓库顶层控制室,陈九爷端坐于全息投影前,手中核桃缓缓转动。他看着马珩在监控画面中穿行的身影,嘴角微扬。
“小马啊小马,”他轻声说,“你母亲把火种交给你,可没告诉你——火,也能烧死拿火的人。”
仓库深处,机械哨兵的包围圈正在收紧。马珩站在中央,四周红光如血。他抬头望向天花板,仿佛能穿透钢铁看到那双窥视的眼睛。
“陈九爷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隐藏麦克风,“你说我是钥匙……那你猜,我现在要打开哪扇门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将T-00密钥插入身旁配电箱。整个仓库灯光骤灭,唯有冷柜区域,幽蓝光芒逆势亮起,如星火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