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边晚风习习,吹得周遭草木轻轻晃动。老者依旧立在原地,脸上不见半分波澜,唯有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。他目光淡淡扫过身前垂首而立的沈衍辞,将方才探查的种种异常尽数压下,并未再多追问半句。
沈衍辞察觉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心头微微发紧。方才深陷妄念、被黑气缠体的一幕还历历在目,他唯恐老者继续深究,只能死死攥着袖角,装作神色坦然的模样,安静等候对方发话。
片刻之后,老者缓缓开口,语气平和如常:“此处夜间灵气混杂,不宜久留,你且回居所歇息去吧。三日后便是心性试炼,好好收敛心神,莫要再行失守。”
“晚辈谨记前辈叮嘱。”沈衍辞连忙躬身行礼,不敢多做停留,转身顺着溪畔小路快步离去。粗布身影很快隐入昏暗的林间,消失不见。
直到彻底看不见少年的踪迹,老者才缓缓挪步,走到方才沈衍辞打坐的青石墩旁。他低头细看石面,光洁的青石上并无任何痕迹,可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,依旧残留在空气里,若隐若现。
他抬手虚引,一缕细碎灵力四散开来,将周遭残留的黑气彻底涤荡干净。缓步走到溪流边,望着潺潺流动的溪水,思绪翻涌不停。
四系杂灵根,资质低劣,放在整个太玄宗,都是最不起眼的底层弟子。可偏偏这样一个人,识海外层竟有强悍禁制守护,连自己的神识都无法穿透。再者,他身上外泄的气息阴冷诡谲,形似魔气,细细分辨却又和域外邪魔的戾气有着细微差别,实在古怪至极。
“难道是身上携带着什么秘宝,恰好护住了识海?”老者低声自语,又很快摇了摇头。
寻常护身宝物,最多抵御外力攻击、稳固心神,绝不可能构筑出如此浑然一体的隔绝屏障,将识海封锁得密不透风。再者,一个身世普通的杂役弟子,又怎会持有这般稀罕物件?
诸多疑问盘旋心头,却找不到半点头绪。老者活了数百年,见过的奇人异事不计其数,今日这般状况,依旧是头一回遇上。
他思来想去,终究拿不定主意。若是上报宗门,无凭无据,只凭神识被阻一事,未免小题大做;可若是就此放任不管,万一这少年当真藏有隐患,日后酿成祸事,也是自己的失职。
权衡再三,老者缓缓舒了口气,打定主意。
“罢了,暂且静观其变。再过三日便是心性试炼,届时全场弟子一同测心,阵法玄妙,他身上的异样多半会有所显露。到时候再看分晓也不迟。”
想通此处,老者不再纠结,转身沿着林间小道继续漫步散心,夜色中的杂役峰重归一片寂静。
另一边,沈衍辞一路快步赶回自己的简陋陋室,关紧木门后,后背已然渗出一层薄汗。他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着气,回想方才的经历,心有余悸。
他清楚自己打坐时失控外泄了浊气,也明白那位前辈定然看出了端倪。万幸对方没有步步紧逼,只是叮嘱了几句便放他离开。
抬手抚上眉心,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外来灵力触碰的微弱触感。沈衍辞隐约能感觉到,自己识海外围那层无形壁垒,似乎在方才被探查之时,自主运转了一番。自他记事起,这层屏障便一直存在,他只知道能阻挡外人窥探,却始终弄不清究竟是何物,又为何会依附在自己身上。
甩了甩纷乱的思绪,他走到石榻旁重新落座。这一次,他不敢再贪求别处灵气,老老实实待在屋内打坐。刻意收束所有心绪,压制心底翻涌的不甘与执念,纵然屋内灵气稀薄,也强撑着凝神调息。
他心里清楚,三日之后的试炼,便是一道难关。宗门的心性试炼有专门阵法勘测本心,若是被测出心魔缠身、心念不正,轻则被逐出试炼,重则直接逐出太玄宗。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安身之所,绝不能就此功亏一篑。
余下的时间里,沈衍辞足不出户,一门心思打磨心神,试图将所有晦暗气息彻底掩藏。
而整座太玄宗的另外两峰,依旧是一派松弛模样。
外门院落里,云婉滢睡到夜半才悠悠转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,整个人还有些发懵。她揉着惺忪睡眼,暗自嘀咕:“咦,我怎么就睡着了?”
想起还没练熟的静心法门,她垮着脸坐起身,硬着头皮再次尝试调息。可心神依旧涣散,没坚持片刻,困意又卷土重来。最后她索性不再勉强,暗自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,往榻上一倒,接着补觉。
廊下的苏临欢赏够了山间夜景,慢悠悠回到屋内。他随意盘膝静坐片刻,只觉眼皮发沉,暗自念叨:“太困了,先睡再说吧。”话音落便躺下身安然歇息。
内门之地静谧悠然。墨玄寂只吹奏了片刻玉笛,便起身在院落里闲步赏景,待到夜色渐深,才转回屋中打坐调息。约莫夜半时分,倦意袭来,他便停了修行,安然睡去。
隔壁清冷院落内,楚灼烟始终慵懒卧在青藤吊床之上,伴着周遭草木灵气闭目养神,半睡半醒间调息休养,周身气息平和安稳,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。
三日的闭关时光,就在这样截然不同的状态里,悄然走向尾声。
天光微亮,晨雾漫过整座太玄宗。三峰之上钟声次第响起,浑厚的钟声穿透山林,传遍每一处居所。
为期三日的闭门休整正式结束,万众瞩目的心性试炼,终于要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