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迎敌!”
嘶吼声炸开的瞬间,整片战壕火光骤起。
哒哒哒——!
两侧阵地的机枪率先咆哮,灼热的子弹冲出枪膛,划破漆黑夜色,拉出一道道赤红弹道,狠狠砸向山下冲锋的敌群。
枪声震天,地动山摇。
漫天硝烟瞬间腾起,呛人的火药味灌满整个战壕。
陈守山耳朵嗡嗡作响,浑身血液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。
他严格记住班长教的所有射击要领,沉肩、抵枪、贴腮、屏息。
枪托死死顶在肩窝,瞄准线稳稳锁定百米外冲在最前头的敌军步兵。
夜风呼啸,人影晃动。
对面敌军借着人数优势,悍不畏死的往上冲锋,嘴里喊着杂乱的口号,脚步飞快,试图快速冲上高地、撕裂防线。
一百米。
八十米。
六十米!
“自由射击!打!”
赵铁柱一声令下。
战壕内所有步枪同时开火!
砰砰砰——!
清脆的步枪射击声密集响起,无数子弹倾泻而出,密密麻麻封锁整片冲锋坡面。
冲在最前头的几名敌军士兵瞬间中弹,惨叫一声,重重栽倒在积雪之中。
白雪瞬间被暗红血色浸透。
这是陈守山第一次亲眼看见中弹倒地的人。
没有缓冲,没有预兆。
上一秒还在狂奔冲锋的活人,下一秒就直接栽倒、再无动静。
残酷、直接、血淋淋。
他心脏狠狠一颤,眼底掠过一丝冲击,手指微微发紧。
“别愣!瞄准、扣扳机!战场上心软,就是送命!”
赵铁柱的吼声穿透枪林弹雨,狠狠砸进他耳中。
陈守山瞬间回神。
对!
不能软!
在这里心软,死的就是自己,连累的就是身边战友!
他咬牙压下心底所有震动,重新锁定目标。
这次,他不再犹豫。
屏气、锁定、扣动扳机!
“砰!”
枪口剧烈跳动,刺眼火光闪过。
子弹呼啸出膛!
百米之外,一名正弯腰跃进的敌军士兵身体猛地一僵,胸口炸开一团血花,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,砸在厚雪之上。
命中!
他打中了!
陈守山瞳孔微缩,呼吸骤然一滞。
这是他人生第一枪杀敌。
十九岁的少年,在家乡从未伤过生灵,可今夜异国寒雪,他必须拿起枪,击退来犯之敌。
不是嗜血,是求生。
不是杀戮,是守护。
“好样的!稳着打!继续!”右侧的王虎子嘶吼着开火,机枪火光不停闪烁,压得山下敌人抬不起头。
林小文缩在战壕底部,哪怕头顶子弹嗖嗖飞过,依旧飞速落笔,快速记录敌军冲锋路线、火力密集点,冷静得完全不像文弱新兵。
战场最磨人,也最育人。
短短几夜生死,早已把这群少年淬炼成战士。
山下敌军接连倒地,冲锋势头被硬生生压制。
可对方人数太多,后续梯队源源不断,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,亡命一般扑向高地战壕。
子弹漫天横飞。
头顶嗖嗖作响,流弹打在战壕边缘冻土上,溅起细碎冰渣与泥土。
不时有敌军手雷扔上坡面,轰隆爆炸声接连响起,气浪卷着雪沫狠狠拍在众人身上。
烟尘滚滚,视线模糊。
“守山!左侧有人迂回!”赵铁柱厉声提醒。
陈守山瞬间回神,透过烟尘缝隙望去——
三名敌军士兵借着弹坑掩护,悄悄绕到左翼死角,试图摸近战壕,近距离突袭!
距离仅剩四十米!
很近!
近到能看清对方狰狞的面孔、举枪的动作!
陈守山来不及多想,压稳枪口,快速调整瞄准点,连开两枪!
“砰!砰!”
第一枪打空,子弹擦着敌人肩头飞过,激起一片雪花。
他不慌不躁,快速归位、微调准心。
第二枪!
精准命中咽喉!
那名敌军士兵身体一软,手中步枪脱手,直直栽倒在雪地里。
剩余两名敌人脸色大变,明显没想到这个新兵枪法如此精准,瞬间停顿迟疑。
就是这一瞬迟疑!
王虎子机枪调转方向,火舌狂喷!
哒哒哒!
密集子弹瞬间覆盖死角,两名迂回敌军瞬间被扫倒,再也无法起身。
左翼危机,瞬间解除。
短短几分钟激战,陈守山手心满是火药黑灰,耳内全是轰鸣,肩头被枪托震得发麻。
可他丝毫不敢松懈。
他望着山下层层叠叠的敌军尸体、被血染红的白雪,心底五味杂陈。
恐惧、震撼、沉重、坚定,无数情绪交织翻涌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班长那句话——
我们跨过鸭绿江,不是为了杀人。
是为了让敌人再也不敢踏近我们的国门半步。
炮火依旧轰鸣,冲锋依旧未停。
敌军一波波攻势被打退,又一波波咬牙冲锋,不死不休。
就在激战白热化之时,战壕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惨叫与爆炸声!
赵铁柱脸色骤变,目光死死盯着山下右侧山林,声音陡然凝重:
“不好!敌人摸了侧翼暗哨!咱们后路,被抄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