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涌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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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神探府·排水渠
古皇城外,废村北面山坡。
沧溟站起身,将铜哨挂回腰间。铜哨的余音还在废村的断壁残垣之间回荡。
悦刻已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头,手按剑柄,身形掠过灌木丛时带起的风声压得枯草伏倒一片。临峰落后他半个身位,袖中暗器匣的卡簧已被他反复按紧了三遍,拇指停在机括上不再颤动。子兰将鹿皮小匣揣入怀中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四人没有走正门。沧溟在出发前就已辨明方向——朦化的求援哨从地底传上来,最清晰的传声通道是东侧偏殿后那口废井,井底的排水道直通地宫深处。神探府的地图档案里标注过这条路线,朦化也是从那里进去的。
悦刻第一个撑住井沿翻身而下,靴底在井壁上踏了两步便踩到了干燥的渠底。临峰和子兰紧随其后。沧溟最后一个滑下,落地时铜哨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响。
排水渠内一片漆黑,只有临峰手中的火折子映出一小圈昏黄的光,照在渠壁上那些拳头大的泄水孔上。沧溟侧耳听了片刻——前方隐约有刀兵之声,极细微,但还在响。
他抬手示意三人跟上,率先猫腰钻入了通往地宫深处的暗渠。
四个人,四道身影,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。
二、九阳派·西墙暗渠
西城墙根,废弃暗渠入口。
杨林蹲在被树根顶裂的方砖旁边,手指探进裂缝试了试气流——凉而急,说明暗渠另一端和地宫深处连通良好。辰龙昨天从这里钻进去的痕迹还在:碎砖茬上挂着一缕被扯断的衣料,淤泥表面一溜深陷的手印,指尖方向朝里。
郭涛蹲在裂缝边上往里探头看了一眼,回头压低声音说:“这缝也太窄了,我这身板怕是——”
雒容在后面踹了他屁股一脚。郭涛骂了一声,硬生生挤了进去,肩胛骨蹭着两侧砖茬刮得咯吱响。杨辉跟在郭涛后面,身形瘦削倒是占了便宜,侧身一滑就进去了。雒容收起短刀第三个钻入。
杨林在最后,入缝前将那根削了一整夜的枣木枝搁在裂缝旁的石头上。四人沿着辰龙留下的手印往前摸,淤泥里时深时浅的印记说明前面的人走得也不轻松。
三、林北门·正门截杀
古皇城正门。
执事扣着青儿的咽喉往城墙阴影里拖,两个黄武上境紧随其侧。铜哨的信号已经发了,沧溟天君的回应也在空中响过——他准备把青儿带出古皇城和堂主会合。朦化出发前交代过,正门外所有制高点都留了人,只要把人质带出去,春凤楼的人再强也得投鼠忌器。
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主殿废墟东侧绕出,挡在城墙阴影的正前方。青色长袍,身形颀长,月光落在他脸上,表情很淡。
执事还没看清这人的面貌,身后又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——有人从背后堵住了退路。执事扣着青儿咽喉的手指下意识收紧,青儿没有叫,只是浑身绷得更紧了些。
慕容复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在执事手上那只掐得发白的拳头扫过:“你的人已经死光了,你的人也都进了地宫。放人,你可以走。”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。
执事还没开口,身后慕容冲的白虎战刀已无声无息地拔了出来,刀柄上那颗白虎头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执事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刀锋,又看了看面前慕容复袖口隐隐透出的青光——天武下境,两个天武下境。他一个玄武上境挡不住其中任何一个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手指略微松了半寸。青儿趁机偏了偏脖子,往慕容复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慕容雪的赤铜羽符在指尖亮起微光。她没有看执事,而是看着青儿——这个女孩她见过一次,在张宇队里抱着剑蹲在墙角,剑鞘上有道磨旧了的凹痕。慕容雪认出了那道凹痕。
她转头看向慕容复,用眼神请示——青儿是张宇的人,斗转星移功在林北门的必得清单上,有青儿在手就多了一枚筹码。
慕容复微微点头。
执事看到了这个动作,猛地扣紧青儿的咽喉往后急退——退路已没有,制高点上的接应也没有回应。他正要喊出手下拔刀,慕容复右掌虚劈而下,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劲划过执事咽喉。
没有惨叫。
执事扣着青儿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气,整个人往后栽倒。青儿从他松开的臂弯里摔了出去,跌在碎石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。
两个黄武上境刚拔出刀,慕容冲的白虎战刀已从左侧横劈而至,一刀切断两人的刀身再顺势贯穿胸腹。两具躯体几乎同时倒地,血沿着碎石缝无声蔓延。
慕容雪走上前蹲在青儿面前。青儿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,背撞在断墙上,手指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——摸了个空,剑还在地宫入口的碎石地上。
慕容雪没有拔剑,只是看着青儿紧绷的脸,将指尖的赤铜羽符翻了个面收入袖中,站起身对慕容复道:“我们走东侧排气入口。那里离主殿最近,到了地宫深处岔路也多,不容易被跟踪。”
慕容复低头看了青儿一眼。青儿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,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袖口。慕容复收回目光,转身往东侧走去。
慕容冲收了白虎战刀,将青儿从地上拉起来,手指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,但也挣不脱。
慕容雪走在最后面,路过地宫入口时,弯腰从碎石地上捡起那把被执事丢下的剑——剑鞘上那道磨旧的凹痕在月光下泛着浅色的光。她把剑插在青儿身侧的腰带里。
青儿侧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四人绕过主殿废墟,在东侧偏殿后找到了一处被碎石掩埋的排气口。慕容冲用刀鞘撬开石栅栏,四人鱼贯钻入,身形没入地宫的黑暗之中。
排气口外的碎石地上只剩三具尸体,和主殿废墟后隐约传来的铜哨余音。
四、藏宝阁·城楼夹道
古皇城南门外,城楼塌陷处。
冯三甩出抓钩挂住城楼塌陷处的断梁,试了试绳子的承力,侧头对冯美点了点头。冯美将短刀插回腰间,攀上另一条绳索。两人一前一后攀上城墙高处。
城楼塌陷处原本是大秦城防的哨塔,十年前大火烧塌了屋顶,残存的木梁交叠架在一起,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冯三从断梁缝隙中探进半个身子,掏出一颗夜明珠含在嘴里,珠光映照出塌陷处内部的甬道——不是主通道,是当年哨兵换岗用的夹道,斜着往下延伸。
冯三将夜明珠从嘴里取出来托在掌心,压低声音说:“冯阁主交代过,神探府动了以后各方都会往地宫里涌。我们不掺和——但得在场。看清楚这地宫里到底有什么,回去给阁主一个交代。要是碰上辰龙,也不用跟他动手,盯住就行。”
冯美用短刀挑起一块松动的瓦片,瓦片无声滑落,片刻后才从地宫深处传来极细微的回响。
“这夹道连着地宫外围的通风廊,能避开主甬道。神探府走排水渠,九阳派走暗渠,林北门应该走排气口——我们走夹道,谁也碰不上。”
冯美将短刀插回腰间,跟在冯三身后钻进了夹道。两人沿着夹道斜着往下走,脚底的青砖松动了,每踩一步都有细灰簌簌落下。
远处排水渠的方向隐约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冯三脚步一顿,辨了辨方向,继续往下走。
五、御霄宫·陷阱的黄雀
古皇城地宫正门入口外围。
各方势力的脚步声都已远去——正门有女帝的人守着,谁也不走,这是各方的默契。但等所有人进了地宫,这正门就是唯一能确保退路的出口。
陈融在正门外二十步处的碎石地上蹲下来,从怀中取出最后四块木符。三块插进碎石缝里呈扇形展开,最后一块托在掌心,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极细的铜线,将四块木符逐一串联。
楚兴站在正门内侧,拂尘横在臂弯,目光盯着岔道深处——那里面隐约传来刀兵之声,偶尔夹杂一声低沉的闷响。
范生蹲在正门左侧的断墙下,罗盘平放在膝盖上,指针还在剧烈跳动。
“地底那股波动越来越强了,和封印松动的节奏一致。每隔大约一炷香,波动会变强一息,然后回落。现在频率加快了——隔半炷香就变强一次。”
崎骏扛着木箱站在他旁边,三排折叠机关弩已全部上好了弦。
“现在不管这些了,先把陷阱布好——不管地宫里出来什么,最后都得从这里撤退。”
陈融将最后一块木符插好,站起身拉紧铜线。十二块木符在夜风中无声转动,铜线在月光下泛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光。
他将铜线末端系在正门左侧的断墙石缝中,又从怀中掏出那块温热的令牌——天罡烙印在掌心里微微发烫——举到嘴边低声说了三个字:“布好了。”
说完把令牌重新揣入怀中,转身走回正门内侧,在楚兴旁边站定。
陈融最后看了一眼古皇城的断壁残垣——各方势力都已涌入地宫,正门外只剩下御霄宫在布阵。他收回目光,摸了摸怀里那块令牌,没有说话。
楚兴将拂尘从臂弯中放下,尘尾在月光里轻轻晃了一晃。
“关门。”
陈融拉下正门内侧一块松动的石砖。门楣上的碎石簌簌落下,将入口封住大半,只留了一条缝,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地宫深处,又传来一声闷响。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,震得正门上方的碎石又往下掉了一层。陈融将火把插在石缝里,盘腿坐在门后,闭上了眼。
火光照着他怀中的天罡烙印,一闪一闪。
整个古皇城重新沉入寂静。
只有铜线在风中轻轻颤动,十二块木符无声地旋转着,等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