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之遥。
敌军皮靴重重踏在雪坑边缘。
雪层微微塌陷,细碎雪沫溅起,落在陈守山的枪身上。
近。
太近了。
近到陈守山能看清对方大衣上沾着的冰霜,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声,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烟草混着寒风的味道。
只要对方再微微低头、再往前半步。
就能看见雪坑里,死死趴着的他。
整个世界,瞬间死寂。
陈守山浑身血液彻底冻结,连心跳都几乎停滞。
他不敢闭眼,不敢呼吸,指尖僵在枪机上,整个人如同一尊冻在雪地里的石像。
身后不远处。
王虎子双目赤红,拳头死死攥紧,指缝渗血。
他已经做好了扑上去肉搏的准备。
只要对方发现守山,他第一时间冲出去,用命换口子。
林小文趴在雪后,浑身发抖,牙齿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,眼泪被逼在眼眶里,却半点不敢落下。
最前方的赵铁柱,身体已经微微前倾。
他的手指悬在腰间刺刀处,蓄势待发。
只要暴露,他会第一时间近身格杀,以最快速度解决眼前敌人,压制枪声、封锁动静。
所有人,都卡在生死爆发的临界点。
只差一丝,就会彻底引爆血战。
风雪轻轻拂过。
那名敌军班长低头看向脚下雪层。
他目光扫过雪坑,视线就在陈守山头顶上方,堪堪错开一寸。
一寸。
生死一寸。
他似乎只是觉得这片雪层有点塌陷,以为是自然冻裂的凹坑,没有半点怀疑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异国深夜,冰天雪地。
他根本想不到,会有志愿军战士,能忍冻、忍寒、忍死寂,趴在雪坑里一动不动潜伏至此。
敌军班长站定两秒,随意踢了踢坑边积雪。
冰冷的雪粒,顺着陈守山的帽檐滑落,钻进脖颈,刺骨寒意瞬间扎进皮肉。
陈守山浑身一颤。
不是冷的。
是吓的。
是濒临死亡的本能战栗。
可他死死压住所有反应,肌肉绷得快要断裂,硬生生纹丝不动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漫长到极致的三秒。
敌军班长终于失去耐心,转身准备回队。
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,刚刚要落下半分。
可下一刻!
一阵夜风骤然吹来!
风吹树梢,枝头厚雪轰然脱落!
一大片积雪哗啦啦砸落,正好落在陈守山身旁的枪托上!
轻微的“簌簌”声,在死寂的夜里,清晰刺耳!
正要转身的敌军班长脚步猛地一顿!
猛地回头!
目光精准锁定这片落雪的位置!
他眼神瞬间锐利,抬手直接端起步枪,枪口对准雪坑方向!
嘴里急促吐出几句外语,充满警惕与惊疑。
完了。
被惊动了。
陈守山脑子瞬间空白,浑身汗毛全部炸开。
对方枪口遥遥对准他藏身的位置。
只要对方扣动扳机,短短三十米距离,他根本没有躲闪余地。
身后的王虎子再也忍不住,身体骤然一挺,就要冲出掩体!
“别动!”
赵铁柱极细极沉的低喝瞬间压住所有人。
他不让冲。
现在冲,就是全队暴露,引来敌军大部队,就是死路一条!
可眼下局势,已经退无可退、藏无可藏!
那名敌军班长握着枪,脚步再次抬起。
再度朝着雪坑,一步步走来!
这一次。
他不再随意查看。
是彻彻底底的排查搜捕!
生死一线,咫尺地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