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雪皑皑的林间地面。
那一串脚印,像冰冷的毒蛇印痕,死死钉在众人眼底。
规整、狭长、鞋底带着制式防滑纹路。
绝不是志愿军的解放胶鞋,更不是百姓布鞋。
是外军军用皮靴。
雪沫松软、边缘尚且蓬松,没有被夜风冻硬。
脚印极新——留下时间绝对不超过五分钟。
陈守山呼吸瞬间卡死,浑身血液像被骤然冻结。
刚才的野狍子、刚才的虚惊一场,全部成了假象。
这片黑漆漆的山林里,真的有人来过。
而且距离他们极近!
他没有出声大喊,死死咬住牙关,猛地抬手,指尖指向地面那串脚印。
赵铁柱眼神瞬间凌厉如刀,所有松弛的神色一扫而空。
他脚步极轻,顺着雪痕上前半步,身体压低到极致,目光快速扫过整片雪地。
“全员噤声!枪口压低!”
极低的口令从齿缝挤出,沙哑又威严。
方才稍稍放松的新兵,瞬间再度全身绷紧,汗毛根根倒竖。
王虎子瞪大双眼,掌心瞬间沁满冷汗,方才那点侥幸彻底消失。
林小文抱着笔记本的手臂骤然收紧,白净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却依旧稳稳站在队列里,没有丝毫慌乱躲闪。
整支小队,瞬间从行军状态,切换为战斗戒备状态。
赵铁柱蹲下身,指尖悬空比对脚印尺寸,没有触碰积雪,避免破坏痕迹、暴露侦查轨迹。
“四人编制,单人步伐间距均匀。”
“是前沿散兵侦察小队。”
他语速极轻,字字沉重:“速度不快,边走边观察,大概率是敌军前沿探哨,专门摸查山林通路、排查我方潜伏部队。”
陈守山心脏狂跳。
过江短短半天。
他们居然撞上了敌人的前沿侦察兵。
这意味着,大股敌军距离此地绝对不远,整片区域早已陷入敌我交错的险境,根本没有绝对安全的地带。
“脚印朝向西北。”
赵铁柱抬头,目光穿透层层树影,望向幽深漆黑的山林腹地。
“往前去了,人没走远。”
他迅速分配站位,声音冷硬干脆:“虎子右翼迂回,守山左翼贴地跟进,小文原地隐蔽、记录方位,我正面突进!全程低姿,不许发出半点声响!”
“一旦暴露,优先自保、就地缠斗,不许擅自冲锋!”
“明白!”
三人低声应和,声音压到极致。
此刻没人再胆怯,没人再慌乱。
接连的险境磨去了新兵的青涩稚气,心底只剩紧绷的警惕。
陈守山双手握紧步枪,指节绷得发白,冰凉的枪身抵着掌心,给了他唯一的支撑。
他弯腰屈膝,低姿贴着雪面缓步前移,每一步都轻踩积雪实处,避开松软浮雪,杜绝一切异响。
夜风穿过林间,簌簌落雪声成了唯一的掩护,也成了最致命的伪装。
谁也不知道,黑暗里的敌人,是否也在听、也在看、也在悄然潜伏。
十米。
八米。
五米。
循着脚印缓缓推进,前方的树影越来越密,压抑感铺天盖地袭来,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凛冽的杀机。
陈守山的视线死死锁定前方幽暗处,精神绷到了极致。
他第一次真正明白,战场的凶险从不在正面大规模交火。
而在这种咫尺之间、敌我暗藏、生死未知的对峙。
往前一步,可能是空无一人。
也可能,是迎面而来的枪口。
短短数十米的路程,走得比整夜急行军还要煎熬。
终于,前方密林的缝隙间,隐约透出几道依靠树干休憩的模糊人影。
人影松弛、姿态随意,没有行军的紧绷,带着一股嚣张的散漫。
异国军装的轮廓,在微弱的天光下,清晰可辨。
是敌人!
真的撞见了!
陈守山瞳孔骤缩,脚步骤然定格,连呼吸都彻底屏住。
他余光扫向两侧,虎子已经贴紧右侧树干,浑身蓄势待发;班长赵铁柱压低身形,停在最前方的阴影里,如同蛰伏的猛虎。
敌我双方,隔着一片稀疏的林木遥遥相对。
没有炮火轰鸣,没有喊杀震天。
只有死寂,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咫尺之隔,便是生死。
陈守山的大脑飞速运转,手心的汗水几乎要握不住枪柄。
他清清楚楚看见,最前方那名敌军士兵,抬手摘掉了头上的军帽,随意掸了掸积雪。
下一秒。
那名敌军士兵忽然侧过头,目光直直扫向他们潜伏的这片密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