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机的余响彻底消散,远处山林的火光还在隐隐跳动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焦味。队伍不敢多做停留,赵铁柱抬手示意,众人立刻整队出发。
夜色如墨,脚下是被冰雪冻硬的山路,积雪没及脚踝,每一步踩下去,都发出“咯吱”的脆响,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。部队熄了所有灯火,借着微弱的天光摸索前行,队伍拉得狭长,如同一条潜行在寒岭中的长龙。
寒风比江边还要凛冽,顺着衣领、袖口往里钻。呼出的热气刚离开口鼻,瞬间凝成白雾,挂在眉毛、睫毛上,没片刻就结出一层薄薄白霜。
陈守山背着步枪,肩上还压着背包与干粮袋,沉重的负荷压得肩膀发酸。鞋底早已被雪水浸透,冰碴子裹在脚面上,从脚尖一路凉到大腿根,像是踩在了冰窖里。他只能刻意加快脚步,靠走动带来的一点暖意对抗刺骨严寒。
身旁的王虎子生得壮实,平日里最是不怕冷,可此刻也渐渐撑不住了。他刻意把脚步放重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乡谣,试图驱散疲惫与寒意。可走着走着,脚步明显慢了下来,趁着队伍短暂休整的间隙,他悄悄挪到路边,背对着众人,快速搓揉着早已冻得发麻的双脚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“硬撑什么。”赵铁柱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王虎子吓了一跳,连忙直起身,挠着后脑勺憨笑:“班长,我没事,身子骨硬朗着呢,这点冷不算啥!”
赵铁柱没拆穿他,只是丢过去一小截干硬的柴火:“揣进袖口,能挡点寒气。行军路上,别拿身子开玩笑,冻坏了手脚,真遇上敌人,连枪都握不住。”
虎子接过柴火,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,低声应了句“知道了”。
队伍再度开拔。一路翻山越岭,看不到村落,听不到人声,目之所及全是茫茫白雪。连续几个时辰的急行军,所有人都体力透支,呼吸变得粗重,脚步也愈发沉重。没人再说话,唯有风雪声、脚步声交织在一起。
林小文走在队伍中段,怀里依旧牢牢护着那本牛皮笔记本。他体质偏弱,脸色早已冻得泛青,嘴唇干裂发紫,双手却始终稳稳的。偶尔路过地势开阔处,他会借着天光,快速记下沿途的地形、路线,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,成了独行夜色里独有的声响。
陈守山一边赶路,一边在心里默念着爹娘临行前的嘱托。脚下的路越走越远,离故土越来越近,可心中的执念反倒越发清晰。他想起江边班长说的话,想起方才轰然炸开的炸弹,脚下哪怕再疼、再冷,也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他原本只是个面朝黄土的庄稼汉,不懂什么大道理,可他分得清善恶,守得住本心。既然踏上了这片土地,就绝不能后退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忽然传来低低的哨音。
走在最前头的尖兵立刻抬手,整支队伍应声停下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,下意识端起步枪,目光警惕地望向黑漆漆的山林深处。
赵铁柱快步走到前方,压低声音问道:“什么情况?”
“班长,前方山林里有动静,听着不像是风声。”尖兵语气凝重,“暂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,按命令,全员就地警戒!”
话音落下,山林间一片死寂,连风雪声仿佛都弱了几分。
寒风吹过树梢,积雪簌簌掉落。未知的危险隐在浓黑的树影之后,每一个人的心,都跟着悬了起来。
陈守山握紧枪柄,指节泛白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幽暗的山林。
这漫漫寒夜的行军路,显然还藏着更多凶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