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许……明镜不只能克制诡面,还能……”林晚眼睛一亮,“还能让里面的魂解脱?你看这句话,‘阴阳相合,邪祟尽退’。如果诡面里困着很多怨灵,阴阳结合,也许能超度它们,让它们往生。”
“那柳依依为什么想要?”
“可能她不知道,或者她不想让其他怨灵解脱,只想自己出来。”林晚分析,“但如果阴阳结合真的能超度,那戴过面具的人,包括白小雨、李响,还有之前那四十一个人,都能解脱。这也许是好事。”
“可怎么结合?戴在一起?”
“也许需要一个人同时戴上两个面具。”吴森突然说。
我和林晚都看向他。
“看我干嘛,我瞎猜的。”吴森挠头,“但你们想啊,阴阳结合,总得有个媒介吧。人戴面具,面具的力量通过人传导。如果一个人同时戴两个面具,也许就能让它们结合。”
“可一个人怎么同时戴两个面具?脸上戴一个,后脑勺戴一个?”我说。
“或者……”林晚看着明镜,“戴在别的地方?比如,胸口?”
我摸了摸胸口那个搏动的位置。如果把明镜贴在那里,把诡面戴在脸上,也许……
不行,太冒险了。而且“强求则反”,如果不是自愿,会反噬。谁是自愿的?戴面具的人自愿,还是面具里的魂自愿?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我说,“天亮了,护工该来查房了。看到我们在这儿,说不清。”
我们把明镜包好,诡面装盒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白奶奶。
她嘴角的笑,似乎更深了。
眼睛,好像动了一下,看向我这边。
我打了个寒颤,赶紧关上门。
一定是错觉。
一定是。
走出养老院,天已经大亮了。街上有了行人,早点摊飘出香味。世界在苏醒,但我们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“现在去哪儿?”吴森问。
“回学校,等桃木匣。先把面具封起来,争取时间。”我说,“然后查查秦教授和柳依依的关系,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。”
“我去查。”林晚说,“档案馆那边我熟。你们回学校小心点,面具虽然镇住了,但谁知道还会不会出怪事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分头行动。回学校的路上,我一直抱着那个木盒子。盒子很安静,面具没动静。但我总觉得,它在看着我。
透过盒子,透过木头,用那双空洞的眼睛,在看着我。
回到临时宿舍,已经早上七点。赵明的床空着,他还没回来。也好,少一个人,少一分危险。
我们把盒子放在桌上,明镜放在旁边。吴森去洗漱,我坐在床边,看着两个面具。
一黑一白,一笑一哭,像一对孪生兄弟,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。
如果当年巫祝没做这对面具,或者没给女儿戴,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剧。可历史没有如果,发生了就是发生了。
我现在能做的,就是结束它。
手机响了,是林晚发来的消息:
“查到了。秦树仁,1958年生,民俗学教授。他奶奶叫柳月如,是柳依依的侄女。柳依依死后,柳家就把面具藏起来了,后来传给了柳月如。柳月如嫁给了秦家,面具就成了秦家的东西。秦树仁小时候可能见过面具,所以长大后一直研究这个。但他怎么死的,档案里没提,只说突发疾病。”
看来秦教授和面具的渊源很深。也许他不是被附身,而是主动在研究怎么复活柳依依。毕竟是他祖上的恋人。
可柳依依已经变成那样了,复活了又能怎样?
“还有,” 林晚又发来一条,“我查到柳依依的死因了。她不是被厉鬼害死的,是自杀。日记里写,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,怀了孩子,但对方抛弃了她。她心灰意冷,戴着面具跳了井。死后怨气不散,就成了现在这样。”
不该爱的人?谁?那个“树仁”?可那是她那个年代的人,不是秦教授。
也许柳家每一代,都有一个“柳依依”式的悲剧。白小雨也是,爱上了不该爱的人,被奶奶骗戴面具,最后自杀。
这面具,专找苦命的女人?
我正想着,吴森从卫生间出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他把手机递给我,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一个帖子。
标题是:“凌晨女生宿舍又出怪事,三号楼多人反映见鬼!”
点开,里面说今天凌晨三四点,三号楼好几个女生被惊醒,说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在走廊里飘,还听见哭声。有人拍到了模糊的照片,虽然看不清脸,但能看出是白裙子,长头发。
是白小雨。她没被超度,还在。
而且,不止一个人看见。这说明,面具的力量在扩散。镇魂符可能压不住所有怨灵,有些漏网之鱼跑出来了。
“得加快速度了。”我说。
“可怎么加快?桃木匣要中午才能送到,明镜怎么用也不知道。”吴森叹气。
我看向桌上的两个面具,心里做了个决定。
“今晚,我戴上面具。”
“什么?!”吴森瞪大眼睛,“你疯了!戴了可能就摘不下来了!”
“不戴,等怨灵全跑出来,死的人更多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而且,我感觉面具选中我,是有原因的。我是守木人,血脉能净化邪祟。也许我戴了,不但不会被控制,还能反过来净化面具里的怨灵。”
“可记载说戴了会疯!”
“记载还说需要自愿。我是自愿的,也许结果不一样。”我笑了笑,“而且,我有明镜。戴诡面的同时,把明镜贴在胸口,阴阳结合,也许真能成。”
“太冒险了……”
“没别的路了。”我看着窗外,阳光正好,但我知道,黑暗就在不远处,“今晚子时,我戴面具。你帮我护法,如果情况不对……”
“怎样?”
“杀了我。用桃木钉,钉我心脏。”我看着他,“别犹豫,那已经不是我了。”
吴森眼睛红了,没说话,重重点了点头。
中午,桃木匣送到了。很精致的小木匣,内壁刻着镇邪符文。我们把两个面具都放进去,盖上盖子,贴上符。木匣瞬间变得冰凉,像块冰。
“能镇一段时间。”林晚来了,还带了朱砂、雄黄、狗血,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法器,“今晚我跟你一起。多个人,多个照应。”
“学姐,这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说了,这种事迟早要面对。”林晚笑了笑,但笑容有点勉强,“而且,我也想看看,阴阳面具结合,到底会发生什么。这对我的研究很重要。”
我没再劝。多个人,确实多个照应。
下午,我们布置房间。在门窗、墙角画满符,地上用朱砂画了个八卦阵,阵眼放桃木匣。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天黑。
晚上十点,天黑了。月亮又大又圆,但不如昨晚那么亮,有些朦胧。
我们坐在阵法里,守着桃木匣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很慢,又很快。
十一点,没动静。
十一点半,桃木匣开始微微震动。
“来了。”林晚低声说。
十一点五十,匣子里传出声音。不是刮擦,是低低的哭泣,很多人的哭声,混在一起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子时到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开桃木匣。
两个面具静静躺在里面。诡面在笑,明镜在哭。在月光下,它们好像在呼吸,一起一伏。
“我开始了。”我说。
吴森和林晚点头,一左一右护在我身边。
我拿起诡面,又拿起明镜。明镜贴在心口,用布条固定。诡面,慢慢举到脸前。
“戴上它,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那张字条上的话,又浮现在脑海。
现在,我要去看了。
去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。
去见那些不该见的人。
我把面具,戴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