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笔画完,我举起面具,对着月光,念出《木源考》里的镇魂咒:
“天地清明,邪祟退散!以我之血,镇尔之魂!封!”
面具爆发出刺眼的白光,白光中,隐约能看到许多扭曲的人影,在挣扎,在消散。柳依依的尖叫声最响,但也在快速减弱。
白光持续了十几秒,渐渐熄灭。面具从我手中掉落,“咚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木头颜色变深了,从深褐色变成了近乎黑色。那个诡异的笑容还在,但似乎淡了一些,不再那么瘆人。眼睛窟窿里的暗红色也消失了,变成普通的空洞。
柳依依不见了。白小雨也不见了。
地上只有面具,和我满手的血。
我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结束了?暂时压制住了?
我捡起面具,入手冰凉,没有任何温度,也没有搏动感。里面的怨灵,似乎真的被镇住了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镇魂符只能用我的血画,而我的血有限。等符力消散,怨灵还会出来。而且面具需要生魂滋养,如果长时间没有新的生魂,它会本能地寻找下一个宿主。
必须找到明镜,彻底解决。
我撑着站起来,把面具塞回盒子,盖好。刚要走,听见脚步声。转头,看见吴森和林晚从宿舍楼里跑出来。
“陆寻!你没事吧?”吴森冲过来,看见我满手的血,脸色一变。
“没事,暂时压住了。”我把盒子递给他,“面具在这儿,我用血画了镇魂符,能管一段时间。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明镜。”
“我们没走。”林晚说,“躲在一楼厕所,听见没动静了才出来。你……你刚才是在和她们说话?”
“嗯。问出点东西。”我把柳依依说的简单复述了一遍。
“七七四十九个生魂……”林晚脸色发白,“还差六个。如果让她凑齐,真的能复活?”
“不知道。但绝不能让她得逞。”我看着手里的盒子,“明天一早就去养老院找白奶奶。她一定知道什么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吴森说,“天快亮了,打车过去刚好。我总觉得,面具不会这么老实。”
我看了看天色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凌晨四点,再有两个小时就天亮了。
“好,现在去。”
我们打车去城西养老院。路上,我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。城市还在沉睡,路灯昏黄,偶尔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永远回不到正常了。
胸口那微弱的搏动感又出现了。很轻,很慢,但确实在。面具的怨灵被镇住了,但面具的力量,已经在我体内扎根了。
也许柳依依说得对,就算不戴面具,我的魂也会慢慢被吸走。
得抓紧时间了。
养老院在城西郊区,很安静的地方。我们到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,门卫还没醒。我们翻墙进去,按林晚查到的地址,找到三号楼207房间。
敲门,没反应。轻轻一推,门开了。
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个柜子,一把椅子。床上躺着个老太太,背对着我们,一动不动。
“白奶奶?”我轻声叫。
没反应。
我走近,看到老太太花白的头发,瘦削的肩膀。她似乎在睡觉,呼吸很轻。
“白奶奶,我们是白小雨的朋友,有点事想问问您。”林晚说。
老太太还是没动。
我走到床边,低头一看,心里一沉。
老太太睁着眼睛,直直盯着天花板。眼睛浑浊,没有焦距。嘴角,带着一丝诡异的、熟悉的笑。
和白小雨、李响死时的笑,一模一样。
“她……”吴森捂住嘴。
我伸手探了探鼻息,没气了。身体还是温的,刚死不久。
“来晚了一步。”林晚声音发颤。
我看向老太太的手,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轻轻掰开,是一张照片。
很老的黑白照片,上面是一对年轻男女。男的穿着长衫,女的穿着旗袍,都很俊秀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:
“庚辰年三月初三,与依依摄于柳园。愿此生不离,来世不弃。——树仁”
树仁。秦树仁?那个秦教授?
依依。柳依依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秦教授和柳依依,是恋人?不对,时间对不上。秦教授是现代人,柳依依是民国时期的人。除非……
“秦教授是柳依依的后人?”林晚也想到了,“或者,他被柳依依附身了?所以他才研究面具,想复活她?”
“可能。”我看着照片,照片上的柳依依笑得很甜,和昨晚那个红衣女鬼判若两人。是什么让她变成那样?是面具?还是死亡?
“现在怎么办?”吴森问,“唯一的线索断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在房间里翻找,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本日记。很旧了,纸都发黄了。翻开,是白奶奶的笔迹,记录着日常琐事。翻到最后几页,有几行字吸引了我的注意:
“小雨走了,我也快了。面具回来了,我能感觉到。依依在找我,她要我兑现当年的承诺。可我不想给她,那是我唯一的念想。”
“明镜在我这儿藏了六十年,该让它见光了。可是给谁呢?谁能驾驭它,又不被它反噬?”
“也许,该给那个孩子。守木人的后人,只有他能用。可他在哪儿?我找不到了……”
明镜果然在白奶奶这儿!而且她知道守木人,在找我!
“快找!明镜一定在房间里!”我说。
我们开始翻箱倒柜。房间很小,很快就搜遍了,什么都没找到。床底下,柜子顶,连马桶水箱都看了,没有。
“她会藏哪儿?”吴森急得抓头发。
我看着房间,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。是副很普通的山水画,打印的,镶在简易画框里。但画挂得有点歪。
我走过去,摘下画框。后面墙上有个小洞,洞里塞着个布包。
拿出来,打开,里面是个面具。
白色的,玉质的,温润光滑。眼睛位置是实的,嘴巴是向下的弧线,像在哭。这就是明镜,诡面的阳面。
“找到了!”吴森惊喜。
但我注意到,明镜的背面,也刻着字。不是“莫对镜”,是另一行:
“以血为契,以魂为媒。阴阳相合,邪祟尽退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然需自愿,强求则反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吴森问。
“意思是要用血和魂魄做媒介,让阴阳面具结合,才能驱邪。但必须自愿,强迫的话会反噬。”林晚解释。
“自愿?谁自愿?戴面具的人?”
“可能。”我看着明镜,又看了看盒子里的诡面。阴阳结合,就能彻底解决。但怎么结合?把两个面具放在一起?还是……戴在一起?
“试试看。”我把明镜和诡面放在一起,面对面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可能需要在特定时间,或者特定地点。”林晚说。
我想起柳依依说的,月圆之夜。昨晚是月圆,但已经过了。下一个满月要等一个月。
我们等不了那么久。面具虽然被镇住了,但谁知道镇魂符能撑多久?我体内的搏动感越来越明显,也许不等下个满月,我就先被吸干了。
“还有其他办法吗?”我问。
林晚摇头:“记载就这些。也许白奶奶知道,但她……”
她看向床上,白奶奶还睁着眼,嘴角的笑在晨光中格外诡异。
“等等。”我忽然想到什么,“白奶奶说‘依依在找我,她要我兑现当年的承诺’。什么承诺?会不会和明镜有关?柳依依要明镜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