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车去柳庄的路上,司机一直从后视镜看我们,眼神古怪。也许是我们脸色太差,也许是目的地太偏。柳庄在城东郊,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,路很窄,两边是破旧的平房,没什么人。
林晚给的地址是柳庄十七号,一个独门小院。我们敲门,敲了半天,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开了门,穿着脏兮兮的围裙,手里还提着把带血的刀。
“找谁?”老头声音沙哑。
“陈师傅吗?林晚学姐介绍我们来的,想买点黑狗血。”吴森说。
老头上下打量我们,眼神像刀子:“要多少?”
“一小碗就行。”
“等着。”老头转身进去,很快端出个瓷碗,里面是暗红色的血,还冒着热气。碗用红布盖着,不透光。“三百。”
“这么贵?”
“爱要不要。”老头作势要关门。
我赶紧掏钱。老头接了钱,把碗递给我,低声说了句:“拿了赶紧走,天黑前离开这儿。今晚月圆,这里不太平。”
“不太平是什么意思?”
老头没回答,砰地关上了门。
我们捧着碗,像捧着炸弹,小心翼翼往回走。天已经开始暗了,夕阳把老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,巷子里静得可怕。
走到巷口,我忽然觉得不对劲。太安静了,连声狗叫都没有。而且,我们来时巷子口有棵老槐树,现在那棵树……不见了。
不,不是不见了,是位置变了。我明明记得树在巷子左边,现在在右边。
“吴森,你记得那棵树在左边还是右边吗?”我问。
吴森看了看,脸色变了:“左边……不对,是右边?我、我记不清了。”
“我们可能走错路了。”我看向巷子深处,一样的破房子,一样的石板路,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像是……镜像了。
“莫对镜……”吴森喃喃道。
我心里一紧。难道我们不小心走进了某种“镜面”空间?就像面具提示的,不能照镜子,否则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可现在我们没有镜子,怎么会……
我低头看手里的碗,黑狗血在瓷碗里微微晃动,倒映出天空,还有我们身后巷子的景象。
在血的倒影里,我看见我们身后不远处,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红裙子,长头发,脸很白。
她就站在我们身后十步远的地方,一动不动,低着头。
我猛地回头。
巷子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
但在我回头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瞥见,在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,一抹红色裙角,一闪而过。
“跑!”我拉起吴森就跑。
我们拼命往巷子口跑,但巷子好像变长了,怎么跑都跑不到头。两边的房子在快速后退,但巷口永远在远处。天越来越暗,最后一丝阳光消失了,月亮升起来,又大又圆,惨白的光照在青石板上。
“不对劲……我们被困住了……”吴森喘着气。
我停下来,回头看。巷子深处,那个红裙子女人又出现了,这次更近,只有五步远。她还是低着头,长发遮住脸,但能看见她鲜红的嘴唇,在月光下咧开一个诡异的笑。
“把面具……还给我……”她开口了,声音幽幽的,像从地底传来。
“我们没拿面具!面具在警察局!”我喊道。
“还给我……”她抬起手,手指苍白细长,指甲是黑色的,“不还给我……你们都得死……”
她朝我们飘过来。不是走,是飘,脚不沾地。
“跑!”我再次拉起吴森,但这次我们没往巷口跑,而是冲向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。管不了那么多了,先躲进去再说!
撞开门,里面是个荒废的院子,杂草丛生。我们反手关上门,用身体顶住。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笃、笃、笃,和宿舍那晚一模一样。
“开门……让我进去……”女人的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。
“顶住!”我咬牙。
吴森突然指着院子角落:“看那里!”
我转头,看见院子角落的井边,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白裙子,长发披散,背对着我们,正在梳头。梳子一下,一下,划过长发,动作很慢,很僵硬。
是那个白裙子女人。
前有红裙,后有白裙,我们被堵在院子里了。
“完了……”吴森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我背靠着门,能感觉到门板在震动,外面的红裙子女人在推门。而院子里的白裙子女人,停下了梳头的动作,慢慢转过头。
月光下,我看见她的脸。
很年轻,很清秀,但脸色惨白,眼睛是两个黑洞,没有眼白。她看着我们,咧嘴笑了,嘴巴一直咧到耳根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。
“又来了两个……”她说,声音和红裙子女人一样幽幽的,“陪我玩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她站起来,朝我们走来。门外的推门声更重了,门板开始出现裂缝。
绝境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碗,黑狗血还在。死马当活马医吧!我抓起一把血,朝白裙子女人洒去。
血滴在她身上,冒起白烟。她发出凄厉的尖叫,后退几步,身上被血溅到的地方像被硫酸腐蚀,出现一个个黑洞。
有用!
我又抓了一把,洒向门缝。门外的推门声停了,传来红裙子女人的痛呼。
“走!”我拉起吴森,冲向院子另一头的矮墙。翻墙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,白裙子女人站在井边,身上的黑洞在扩大,她痛苦地扭曲着,慢慢化作一阵青烟,消失了。而门外,红裙子女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变淡,最后也不见了。
我们翻过墙,外面是条马路,有路灯,有车。回到现实世界了。
我们瘫坐在路边,喘得像破风箱。手里的碗还在,但血洒了一半。我看了看时间,晚上七点。从天黑到现在,不过半小时,却像过了半辈子。
“她们……死了?”吴森惊魂未定。
“不知道,但暂时不会追来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快回学校,林学姐还在等我们。”
我们打车回学校。路上,吴森一直发抖。我也好不到哪儿去,但强撑着。今晚还没结束,月圆之夜,最危险的时刻还没到。
到学校时,林晚在校门口等我们。看见我们狼狈的样子,她没多问,递给我们两个小布袋:“朱砂和雄黄,混合狗血,可以画符。桃木匣我催了,老师傅说明天早上能送来。今晚……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“回宿舍,画符,守着。”我说,“躲不掉的,不如正面刚。”
“我跟你们一起。”林晚说。
“学姐,这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研究民俗,这种事迟早要面对。”林晚笑了笑,但笑容有点勉强,“而且,我查到了点新东西,关于那对阴阳面具的。也许……我们有别的办法。”
回到临时宿舍,我们按照林晚说的,用混合了朱砂雄黄的黑狗血,在门窗、墙角画了简单的辟邪符。林晚还带了面小铜镜,挂在门上方,说能反射邪气。
忙完已经晚上十点。我们三个坐在房间里,开着灯,没人说话。窗外月亮很圆,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。
“学姐,你查到什么了?”吴森打破沉默。
林晚从包里拿出一本复印的旧书页,泛黄的纸上是一幅手绘图,画着两个面具。一个和我们见过的诡面一样,另一个则不同——是白色的,眼睛位置是实的,嘴巴是一条向下的弧线,像在哭。
“这就是‘明镜’,诡面的阳面。”林晚指着白色面具,“记载说,明镜是巫祝为自己女儿制的,用来保护她不受阴面侵蚀。但巫祝死后,明镜就失踪了。有传言说,明镜被巫祝的女儿带走了,她嫁到了外地,从此再无音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