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受不了了,猛地睁眼,回头。
背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墙壁,和墙上贴的海报。
但就在我转回头的一瞬间,眼角余光瞥见窗户玻璃上,映出一个影子。
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,站在我床边,低头看着我。长发垂下来,遮住脸,只能看见惨白的下巴和鲜红的嘴唇。
她在笑。
“啊——!”我终于控制不住,叫出声。
“怎么了!”吴森跳下床,开灯。
灯亮了。宿舍里一切正常,赵明和李响被吵醒,迷迷糊糊问怎么回事。窗户玻璃上只有我们四个的倒影,没有红裙子女人。
“做、做噩梦了。”我喘着气,冷汗把背心都浸透了。
“没事吧你?”李响嘟囔了一句,翻身又睡了。赵明看了我一眼,也躺下了。
吴森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看见了?”
我点头,声音发颤:“在窗户上……红裙子,长头发,脸很白……”
吴森脸色更难看了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往外看。外面是夜色,路灯下空无一人。
“它等不及了。”吴森回头看我,“今晚只是警告。明晚……明晚可能更过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去找我学姐,明天一早就去。”吴森说,“但今晚……咱们得熬过去。”
后半夜,我们谁也没敢睡。开着灯,盯着抽屉,生怕里面再有什么动静。但面具安静了,再没声息。
天亮时,我和吴森都像脱了层皮,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。赵明和李响问我们怎么了,我们只说熬夜打游戏。
上午的课我们翘了,直接去民俗研究所找吴森的学姐。学姐叫林晚,大四,戴副黑框眼镜,很文静的样子。听了我们的描述,她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“诡面…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记载。”她带我们到资料室,翻出一本很旧的线装书,纸都黄了。翻了半天,指着一页给我们看。
那是一幅手绘的插图,画着一个面具,和抽屉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。下面有文字说明,是繁体字,我勉强能看懂:
“诡面,亦称‘见鬼面’,相传为明代一巫祝所制。巫祝善通阴阳,制此面具以窥阴间之事。后巫祝暴毙,面具流落民间,凡得之者,或见鬼魅,或遭横祸,鲜有善终。面具内刻‘莫对镜’三字,盖因戴此面者若对镜,则镜中映出非己,乃心中最惧之物,久之必疯。”
“心中最惧之物?”我喃喃道。
“对,就是你潜意识里最害怕的东西,会通过镜子显现出来。”林晚解释,“而且看久了,你会分不清镜子里的是真是假,最后精神崩溃。所以绝对不能戴面具照镜子。”
“那怎么破解?”吴森问。
林晚继续往下看记载:“这里说,破解之法有三。其一,寻得巫祝后人,以血脉之力净化面具。但巫祝一脉早已断绝,此路不通。其二,以百年桃木心制成匣,将面具封入,深埋三尺之下,辅以朱砂、雄黄、狗血,可镇之。但需在月圆之夜完成,且埋藏地需阳气充足,否则镇不住。”
“其三呢?”
林晚顿了顿,看着我们:“其三,找到面具的‘另一半’。”
“另一半?”
“嗯。记载说,巫祝当年制了一对面具,一阴一阳。阴面即‘诡面’,能见鬼;阳面叫‘明镜’,能辟邪。二者相生相克,若得明镜,与诡面对照,可使其失效。但明镜下落不明,可能早已损毁。”
三条路,第一条死路,第二条麻烦但可行,第三条希望渺茫。
“桃木匣哪里能弄到?”我问。
“我可以帮你们问问,我认识一个做古法木工的老师傅,他可能有存货。”林晚说,“但朱砂、雄黄这些,得你们自己准备。狗血要黑狗血,最好是三年以上的纯黑公狗,杀的时候不能让血见光,得用瓷碗接。”
听起来就像在搞邪教仪式。
“学姐,你信这些吗?”吴森忍不住问。
林晚推了推眼镜:“我做民俗研究,见过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。宁可信其有吧。而且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们说的那个红裙子女人,我好像听说过。”
“听说过?”
“嗯,大概半年前,学校有个女生跳楼自杀了,就穿着红裙子。据说她死前那阵子精神很不正常,老说看见一个戴面具的人跟着她。警方调查说是抑郁症,但有小道消息说,她宿舍里发现过一个木面具,后来不见了。”
我后背发凉:“那个女生……是哪个楼的?”
“就你们对面那栋,女生宿舍三号楼。”林晚说,“三楼的,具体哪个宿舍我忘了,但好像是……楼梯间旁边那间。”
楼梯间旁边。我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个白裙子女人,就站在楼梯间的窗户里。
难道不是同一个?红裙子和白裙子,是两个不同的?
“学姐,能查到那个女生的具体信息吗?”我问。
“我可以试试,但不保证。学校对这事压得很紧,资料都封存了。”林晚说,“你们先准备东西吧,桃木匣我帮你们联系,最快明天能拿到。今晚……你们小心点。”
离开民俗研究所,我和吴森心情沉重。回宿舍的路上,经过女生宿舍三号楼,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楼梯间的窗户。
窗户关着,拉着窗帘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就在我收回视线时,眼角余光瞥见窗帘缝隙里,有一张苍白的脸,一闪而过。
是那个白裙子女人。
她在看我。
那天晚上,我们没敢回宿舍。
吴森说他有个表哥在市区租了房子,表哥出差了,钥匙在他这儿。我们决定去那儿躲一晚。虽然有点怂,但总比在宿舍提心吊胆强。
走之前,我们把面具锁进了抽屉,还在抽屉缝里贴了张林晚给的黄符——她说虽然不一定有用,但求个心安。
吴森表哥的房子在老小区,一室一厅,有点旧,但干净。我们买了点吃的,坐在沙发上,谁也没心思吃。
“陆寻,你说那红裙子女人,和跳楼的女生是不是同一个?”吴森突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是,她为什么缠上我?我又不认识她。”
“也许不是缠上你,是缠上面具。”吴森分析,“面具在她那儿待过,她戴过,所以她的魂被面具吸住了,成了地缚灵之类的。现在面具在我们这儿,她就跟过来了。”
“那白裙子女人呢?也是戴过面具的?”
“可能吧。林学姐说那女生跳楼前说看见戴面具的人跟着她,也许她之前就见过戴面具的鬼,被吓疯了,然后自杀了。”吴森顿了顿,“但如果是这样,戴过面具的人死了,鬼魂就会跟着面具,那这玩意儿害死过多少人?岂不是一堆鬼跟着?”
这个想法让我们不寒而栗。如果每个戴过面具的人,死后都成了面具的附属品,那这面具简直是个鬼魂收集器。
“明天拿到桃木匣,赶紧把它埋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,埋远点,最好出城,找个荒山埋了。”吴森点头。
我们轮流守夜,后半夜勉强睡了会儿。没做梦,也没听见奇怪的声音。看来离开宿舍,离开面具,那些东西就不跟着了。
早上七点,我被手机铃声吵醒。是赵明打来的。
“陆寻,你们在哪儿?”赵明的声音很急,带着哭腔。
“在外面,怎么了?”
“出事了!李响……李响死了!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李响死了!在宿舍里,上吊了!”赵明哭喊着,“警察来了,你们快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