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沉默了几分钟,发来一条语音。我戴上耳机点开,吴森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紧张:
“陆寻,听我说,那面具别碰,千万别碰。我奶奶说,她年轻时候在乡下见过类似的东西,叫‘诡面’,邪得很。戴了能见鬼,但也会被鬼缠上。而且那玩意儿会自己找人,你扔不掉,除非找到原来的主人,或者……”
语音到这里断了。我再发消息,没回。打电话,关机。
下课铃响了,我坐在座位上,浑身发冷。赵明推了我一把:“发什么呆呢,吃饭去。”
“你们先去吧,我有点事。”我说。
等他们都走了,我再次点开吴森那条没听完的语音,把音量调到最大,凑近耳朵听。
最后几个字,很模糊,但勉强能听清:
“或者……把它传给下一个人。
我一下午都在查“诡面”的资料。
图书馆、网上论坛、民俗资料库,能找的地方都找了。关于“诡面”的说法很多,但都不太一样。有的说是古代巫术用的法器,能通阴阳;有的说是怨灵附身的载体,戴了会被夺舍;还有的说是一种诅咒道具,会带来厄运。
唯一共同点是:这东西一旦沾上,就很难摆脱。
吴森奶奶说的版本是,解放前他们村里有个神婆,家里就供着这么个面具。神婆能用它给人“看事”,治一些邪病,但代价是每用一次,她自己的阳寿就减一分。后来神婆暴毙,面具不见了,村里开始接二连三死人,死状都很诡异,脸上带着笑。最后村里请了道士,道士说面具成了精,在找新宿主,必须用纯阳之血泡过的桃木钉钉住,烧了。但面具在烧的前一晚消失了,再没出现。
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,那我手里的面具,可能就是当年那个“成了精”的诡面。
可它为什么找上我?又为什么通过吴森的床给我?
我想起那张字条:“戴上它,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如果戴了真能见鬼,那昨晚我看见的红鞋子和白裙子女人,可能不是幻觉。
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。
下午的课我没去,在宿舍里对着面具发呆。面具躺在抽屉里,眼睛窟窿对着我,那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嘲讽。我几次想把它扔了,但想起吴森的话——“你扔不掉”,又不敢轻举妄动。
万一扔了,它自己跑回来,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呢?
傍晚,吴森回来了。他脸色很差,眼窝深陷,像一晚上没睡。一进门就反锁了门,压低声音问我:“面具呢?”
我拉开抽屉。吴森看见面具,倒吸一口凉气,连退两步,好像那是什么毒蛇猛兽。
“真是它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和奶奶描述的一模一样。木头颜色,笑脸,眼睛是窟窿……陆寻,你碰过没?”
“拿起来看过,没戴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吴森松了口气,但脸色没缓和,“奶奶说,这面具一旦被某个人‘接收’,就会缠上那个人,直到那个人戴上它,或者……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它现在认准你了。你不戴,它就会用各种方法逼你戴,或者让你出事,然后找下一个人。”吴森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同情,“我奶奶说,她那个年代,村里有个小伙子捡到了面具,不敢戴,就把它锁在箱子里。结果接下来一个月,他家里怪事不断:晚上听见有人敲箱子,家里养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,脖子被拧断,脸上带着笑。最后小伙子精神崩溃,从山崖跳下去了。他死后,面具又出现在了另一个人家里。”
我后背发凉:“那怎么办?难道只能戴?”
“戴了更糟。”吴森摇头,“戴了就能看见那些东西,但那些东西也能看见你。而且面具会慢慢影响你的神志,最后你会变得不像你,像……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。”
“你奶奶说过破解方法吗?”
“有,但很难。”吴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“第一,找到面具原来的主人,把面具还给他。但原来的主人肯定早死了。第二,找到面具的‘克星’,一般是和它同源的法器,或者特殊命格的人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第三,找个替死鬼。在月圆之夜,把面具‘送’给一个人,那个人戴上后,诅咒就转移了。但这方法损阴德,而且有风险,如果仪式出错,两个人都会遭殃。”
三条路,没一条好走的。
“你奶奶知道面具的克星是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,只说可能和镜子有关。”吴森指着面具内壁的“莫对镜”,“这三个字是警示,戴面具的人绝对不能照镜子,否则会出大事。但具体出什么事,她也不清楚。”
镜子……我想起昨晚的梦,梦里我戴着面具照镜子,镜子里的“我”笑了。那是不是预示着什么?
“对了,你昨晚做梦没?”吴森突然问。
“做了,梦见我戴上面具照镜子。”
吴森脸色一变:“我也做了类似的梦,梦见面具戴在我脸上,摘不下来,然后镜子里的人不是我,是……是个女人,穿红衣服,脸很白,对着我笑。”
红衣女人。我想起昨晚门缝下那双红高跟鞋。
“你梦里的女人,长什么样?”
“看不清脸,就记得很白,嘴唇很红,笑得特别瘆人。”吴森打了个寒颤,“陆寻,我觉得这面具已经开始影响我们了。今晚……今晚可能还会出怪事。”
我们商量了一下,决定今晚不睡了,轮流守夜。面具暂时放在抽屉里,锁好,等明天再想办法。吴森说他认识一个在民俗研究所实习的学姐,也许能帮忙问问。
晚上十点,宿舍熄灯。赵明和李响很快就睡了,我和吴森坐在各自床上,用手机发消息交流,不敢出声。
十一点,没什么异常。
十二点,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凌晨一点,我有点撑不住了,眼皮打架。吴森发消息说让我先睡会儿,他守着。
我迷迷糊糊打了个盹。不知过了多久,被一阵细微的刮擦声吵醒。
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
像是指甲在刮木板。
声音来自……我的抽屉。
我猛地睁眼,看向书桌。抽屉关得好好的,但刮擦声清晰可闻,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面具在动?
吴森也听见了,他坐起来,脸色惨白,对我摇摇头,示意别出声。
刮擦声持续了几分钟,停了。接着,抽屉里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敲击声,和昨晚敲床板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它在里面敲抽屉。
我浑身僵硬,一动不敢动。敲击声不紧不慢,很有节奏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然后,我听见一个声音。很轻,很模糊,像隔着层水传过来:
“戴……上……我……”
是女人的声音,幽幽的,带着点笑意。
吴森显然也听见了,他瞪大眼睛,用口型说:“别理它!”
我点头,死死捂住耳朵。但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,是直接钻进球里的:
“戴上我……你能看见她……看见那个穿红衣服的……她就在你后面……”
我头皮发炸,差点叫出声。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,但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了,真感觉有人站在我背后,朝我脖子吹气。
“别看!”吴森用气声说,“闭上眼睛!”
我闭上眼,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:
“她就在你后面……穿着红裙子……头发很长……脸很白……她在笑……笑你呢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近,像有人贴着耳朵在说话。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,喷在耳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