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胖子用命换来的平静,他要守住。苏清用半条命换来的机会,他要珍惜。还有那些死去的人,李默,周漪,秦教授,林澜……他们的债,他要了结。
陆寻摸了摸胸口的吊坠,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但阴影,从未真正离开。
他拿出手机,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条短信: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发送。
没有回复。但他知道,对方看到了。
游戏,还没结束。
不,是新的游戏,刚刚开始。
凌晨两点,我听见有人敲门。
不是宿舍门,是床板。就在我下铺的位置,不轻不重,笃、笃、笃,三下,停顿,又是三下。
我屏住呼吸,睁眼看着上铺床板的纹路。老旧宿舍楼的木床,翻身都嘎吱响,但这敲击声很实,像是有人曲起指节,不慌不忙地叩着。
“谁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没人回答。敲门声停了。
我侧耳听了听,宿舍里只有另外三个室友均匀的呼吸声。靠窗的赵明在磨牙,对床的李响在打鼾,我下铺的吴森……吴森今晚回家去了,他奶奶过寿,下午就走了,床铺是空的。
我摸出手机,屏幕光照亮一小片黑暗。凌晨两点零七分。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的光,在对面墙上投出扭曲的树影。
也许听错了。楼板老化,水管响动,或者隔壁宿舍什么声音。我这么安慰自己,把手机塞回枕头下,翻了个身。
笃、笃、笃。
又来了。这次更清晰,就在我脑袋正下方,隔着床板传来。而且节奏变了,两短一长,像是某种暗号。
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小心翼翼探出头,往下铺看。
黑暗中,吴森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没有人。但床板中央,似乎有什么东西凸起一块,不大,像放了个小盒子。
我记得吴森走前,床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赵明?李响?”我小声叫了句。
鼾声停了。李响嘟囔了句什么,翻个身又睡了。赵明还在磨牙。
我咬了咬牙,爬下梯子。脚踩到地面时,冰凉的水泥地激得我一哆嗦。我摸到墙上的开关,啪嗒一声,灯没亮。
停电了?不对,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,门下缝隙有光。是我们宿舍的灯坏了。
我打开手机手电,照向下铺。
床板中央,确实放着一个东西。深褐色,木头材质,巴掌大小,是个面具。不是那种庆典用的花花绿绿的面具,而是很古朴的、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那种,雕刻得很粗糙,眼睛是两个空洞的窟窿,嘴巴是一条微微上扬的弧线,像是在笑,但那笑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面具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我抽出来,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陌生:
“戴上它,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没有署名。
谁放的?什么时候放的?吴森的床铺在我下铺,如果有人进来放东西,我不可能没察觉。而且门是反锁的,钥匙只有我们四个有。
难道是吴森回来过?不可能,他家在邻市,这会儿早该到了,而且他回来没必要偷偷摸摸。
我拿起面具。木头很沉,摸着有种不正常的温润感,像是被人常年把玩,包了浆。我把面具翻过来,背面是空的,内壁上刻着几个极小的字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:
“莫对镜”
什么意思?别照镜子?
我把面具放回床上,心里有点发毛。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邪门。大半夜出现在空床上,还留这么张字条,正常人都不会碰。
我决定等天亮再说。也许是谁的恶作剧,赵明或者李响偷偷放的,想吓我。虽然他俩平时没这么无聊,但也不是没可能。
我爬回上铺,躺下,但怎么也睡不着。眼睛一闭,就看见那个面具上诡异的笑脸。还有那行字——“戴上它,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”。
什么看不见的东西?鬼?还是别的什么?
好奇心像猫爪子似的挠心。我看了眼时间,两点半。又躺了十分钟,还是忍不住,再次爬下床。
面具还在那儿,在手机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我犹豫了几秒,伸手拿了起来。
不戴,就拿着看看,应该没事吧?
面具入手冰凉,但很快就开始升温,变得和体温差不多。那种温润的触感更明显了,像摸着上好的玉石。我鬼使神差地把面具凑到脸前,想看看内壁还有什么。
就在面具贴近眼睛的瞬间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门缝下,有一双脚。
穿着红色的高跟鞋,女人的脚,静静地站在门外。
我手一抖,面具差点掉地上。再仔细看,门缝下的阴影里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应急灯投下的、空荡荡的光。
眼花了。一定是眼花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决定把面具收起来,明天再处理。但就在我转身想把面具塞进抽屉时,眼角余光扫过窗户。
窗帘没拉严,露出一条缝。窗外是对面宿舍楼的墙壁,这个点应该一片漆黑。但我看见,对面三楼某个窗户里,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,长发披散,脸朝着我这个方向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表情,但能感觉到她在看我。
我浑身发冷,僵在原地。对面那栋楼是女生宿舍,但这个点,女生宿舍早就熄灯了,而且那个窗户的位置……我记得是楼梯间的窗户,平时没人会站在那里。
我想移开视线,但眼睛像被钉住了,死死盯着那个白影。然后,我看见她抬起手,朝我招了招。
动作很慢,很僵硬,像提线木偶。
我猛地把窗帘拉严,心脏狂跳。是幻觉,一定是太累产生的幻觉。我强迫自己冷静,把面具扔进抽屉最底层,锁上,然后逃也似的爬回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。
被窝里一片漆黑,只有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擂鼓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做了个很短的梦,梦见自己戴上了那个面具,站在一面镜子前。镜子里的人是我,但脸上戴着面具,面具的眼睛空洞洞的,从里面流出暗红色的液体。我想把面具摘下来,但手不听使唤。然后镜子里的“我”笑了,嘴巴咧到耳根,说:
“你看见我了。”
我惊醒了。天还没亮,但走廊里传来早起学生的脚步声和洗漱声。我摸出手机,早上六点二十。
我坐起来,第一反应是看向下铺。吴森的床上空荡荡的,面具不见了。我立刻拉开抽屉,面具还在,静静躺在角落里,那个诡异的笑容对着我。
不是梦。
我把它拿出来,翻来覆去检查。木头还是那个木头,刻字还在,但感觉有点不一样了——面具的眼睛窟窿里,似乎有极淡的暗红色痕迹,像是干涸的血。
“看什么呢?”赵明从上铺探出头,睡眼惺忪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我把面具塞回抽屉,“做了个怪梦。”
“梦见啥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赵明爬下床,去阳台洗漱。
我没接话,看向对面的窗户。窗帘拉开了,清晨的阳光照进来,对面女生宿舍楼在晨光中安安静静,那个楼梯间的窗户紧闭着,没有人。
也许真是幻觉。熬夜太多,精神紧张。
但那个面具,还有那张字条,怎么解释?
上午有课,我魂不守舍。课上到一半,手机震了一下,是吴森发来的消息:
“陆寻,我床上有东西吗?”
我心里一紧,回复:“你指什么?”
“我昨晚梦见我床上多了个面具,木头的,很邪门。就问问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手指有点发凉。吴森也梦见了?还是说……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 我问。
“下午的火车,晚上到。到底有没有?”
我犹豫了一下,回:“有。一个木头面具,还有张字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