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望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后山有东西,我要去看看。”陆寻压低声音。
沈望瞬间清醒,坐起来:“现在?凌晨三点半?”
“嗯。我拍了照片,肉眼能看到,拍不出来。而且……”陆寻顿了顿,“我心脏里有东西在动。”
沈望脸色变了。他下床穿衣服,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背包,里面是之前用剩的法器:几张黄符,一小截红绳,还有那面八卦镜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“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。”沈望背上包,“走吧。”
他们悄悄离开宿舍。楼道里很安静,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。出楼门,夜风很凉,带着湿气,像要下雨。
后山被铁丝网围着,但那个破洞还在。他们钻过去,沿着小路往上走。手电光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,照出崎岖的山路和两旁张牙舞爪的树影。
越往上,空气越冷。不是温度低,是阴冷,像走进冰窖。陆寻胸口那东西又开始搏动,这次更剧烈,带着一种……兴奋?
它在兴奋什么?接近同类?还是接近食物?
沈望握紧八卦镜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走到半山腰,陆寻停下,指着前方一片空地:“就在那儿。”
空地上,有三个暗红色的光点,离地一尺左右悬浮着,缓缓旋转。光点周围,草木枯死,地面焦黑,像被火烧过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望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感觉……它们在召唤我。”陆寻不由自主地往前走。
“等等!”沈望拉住他,“不对劲,你看地面。”
陆寻低头,手电光照过去。焦黑的地面上,有东西在蠕动。不是虫,是细小的、暗红色的根须,从土里钻出来,像有生命一样朝光点爬去。根须碰到光点,就被吸收,光点随之亮一分。
“它们在吸收这些东西生长。”沈望声音发紧。
“根……”陆寻喃喃道,“种子碎了,但根还在。这些是……残留的根须?它们在聚集,想重新长出来?”
“得毁了它们。”沈望从包里掏出黄符,咬破手指,在符上画了个简单的镇邪符,然后扔向最近的光点。
黄符碰到光点,“嗤”一声燃起,但只烧了几秒就灭了。光点暗淡了一下,又恢复原状,而且似乎更亮了。
“没用。”沈望皱眉。
陆寻拿出小刀,割破手掌,让血滴在刀身上。血顺着花纹流动,刀身泛起淡金色的微光。他走向光点,举刀刺去。
刀尖触到光点的瞬间,三个光点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。陆寻被一股巨力弹开,摔在地上。小刀脱手飞出,插在远处土里。
红光中,三个光点开始融合,变成一个更大的光团。光团扭曲、变形,渐渐凝出一个人形轮廓。很模糊,但能看出是个女人,长发,红裙。
林澜。
不,不完全是。轮廓更虚幻,像烟雾组成的,随时会散。但那张脸,确实是林澜,带着那种诡异的笑。
“儿子……”声音从光团里传出,空灵,飘忽,“你来了……妈妈等你很久了……”
“你不是林澜。”陆寻爬起来,擦掉嘴角的血,“你只是她残留的意识碎片,被根须聚集起来的怨念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光团轻笑,“我是她,她是我。她的记忆,她的执念,她的爱和恨,都在我这里。而你……是我的儿子,我的骨血,我最好的容器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容器。”
“你是。”光团飘近,陆寻能感觉到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“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,有源木的根。我们本就是一体的。来吧,回到妈妈这里,我们母子团聚,再也不分开了……”
光团伸出烟雾状的手,抓向陆寻。陆寻想躲,但胸口那东西突然剧烈搏动,像要炸开。他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。
“陆寻!”沈望冲过来,举起八卦镜对着光团。镜面反射月光,照在光团上,光团发出刺耳的尖叫,后退了几步,但没散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光团的声音变得狰狞,“我等了这么久,不会让你们再破坏!今晚,我一定要重生!”
光团猛地膨胀,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,朝陆寻扑来。陆寻咬牙,抓起地上的小刀,再次割破手掌,这次割得很深,血涌出来。他把血抹在胸口,抹在那个搏动的位置。
“以我之血,镇我之身!守木人陆寻在此,邪祟退散!”
胸口的搏动突然停了。紧接着,后背的印记爆发出耀眼的金光。金光透体而出,在陆寻身前形成一道屏障。鬼脸撞在屏障上,像撞上铜墙铁壁,瞬间溃散,变回三个光点,暗淡了许多。
“守木人……又是守木人!”光点发出不甘的嘶吼,“为什么总要拦我!我只是想活着!有错吗!”
“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活,不如死了。”陆寻站起来,金光在周身流转,他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——不是源木那种阴冷的力量,是温暖、炽热、充满生机的力量。
这是守木人真正的力量,来自血脉,来自传承,来自守护的意志。
他抬手,金光在掌心凝聚,化作一柄光剑。
“斩!”
光剑斩下,三个光点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化作青烟消散。地上的暗红色根须也迅速枯萎,变成黑色的灰烬。
金光散去。陆寻瘫坐在地,浑身虚脱。胸口那东西不再搏动了,彻底安静了。后背的印记也不再发烫,变回普通胎记的温度。
“结束了?”沈望扶起他。
“暂时吧。”陆寻看着满地灰烬,“但根须能聚集一次,就能聚集第二次。只要源木的‘根’还在,这东西就灭不完。”
“根在哪儿?”
陆寻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能在某个地方沉睡,可能在很多人心里潜伏,也可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在我体内。只是暂时被压制了。”
沈望沉默。两人互相搀扶着下山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回到宿舍,陆寻洗掉身上的血污,换了衣服。胸口皮肤下,暗红色的光不见了,但那个微弱的搏动感还在,只是更轻微,几乎感觉不到。
他拿起程胖子的吊坠,发现吊坠变了。背面的“秦树仁”三个字,消失了,像是从来没刻过。而弥勒佛的笑容,似乎正常了些,不再那么诡异。
但陆寻知道,有些东西不会这么轻易结束。
上午有课,他和沈望勉强去了。课堂上,陆寻心不在焉,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的事。光点,根须,林澜的残影,还有那股守木人的力量。
下课后,他去图书馆找苏清说的那本《木源考》。特藏室今天开放,他刷卡进去,找到那本书。翻开,发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部分,有人用钢笔补上了几行字。
字迹很新,是苏清的。
“陆寻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你已经觉醒了。守木人的力量不是用来杀戮,是用来净化。源木的根不在别处,在人心里。贪婪、恐惧、执念,这些都是它的养料。只要人心还有黑暗,根就不会死。”
“你要做的不是斩草除根,是守护光明。用你的力量,帮助那些被黑暗侵蚀的人,净化他们心里的根。这才是守木人真正的使命。”
“另外,小心身边的人。源木的根会寻找新的宿主,可能是任何人,包括你最信任的人。切记。”
陆寻合上书,心情复杂。净化人心?这比斩妖除魔还难。而且小心身边的人……是说沈望?还是别的谁?
他走出图书馆,阳光刺眼。校园里人来人往,学生们说笑着,打闹着,一切正常得让人恍惚。
但陆寻知道,有些东西变了。
他身体里的力量,胸口的搏动,还有那些潜伏在黑暗里的根须。
守木人的使命,他逃不掉。
而且,他也不想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