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灵中城,华宇乾小心翼翼的将秦玉琴放到床榻上,随后目光忐忑的望向珈蓝。
珈蓝走到床榻边,仔细观察着秦玉琴的神色,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细细探查起来。
片刻后,她转头看向华宇乾:“你详细说说,发现她的具体情形。”
华宇乾连忙将自己在树林中的所见所闻一一说明,从秦玉琴赤身爬行、傻笑,到突然扑咬自己,再到被制服后四肢无意识抽搐的异样……
说完后,他补充道:“前辈,师叔她…… 她好像完全不认得我了……”
珈蓝点了点头:“这么说,她目前是神志错乱,连基本的认知都没有了?”
得到华宇乾肯定的答复后,她沉思片刻说道:“兽潮两日之内便会抵达灵中城,目前局势混乱,没人能送你与秦盛返回秦家寨。秦家寨隶属我天月山庄,你和秦盛就先跟着我,等兽潮过后,再做打算。”
华宇乾心中一松,连忙躬身道谢:“多谢前辈收留!”
随后,珈蓝唤来一名天月山庄的女弟子,仔细叮嘱道:“你好生照顾秦玉琴长老,按时给她喂水服药,时刻留意她的状态,若有任何异常,立刻禀报我。”
女弟子恭敬应下后,珈蓝便带着华宇乾离开了厢房。
……
夜色已深,半空中悬着一轮弯月,清冷的月光洒在灵中城的街道上,给这座紧张的城池增添了几分静谧。
珈蓝抬头看了看天际,随后祭出苍穹神剑,御器朝着灵中城城主府的方向疾速飞驰而去。
片刻后,城主府深处的一座阁楼,珈蓝推门入内,对着端坐于正中软榻上的老妪躬身行礼道:“珈蓝见过庄主。”
这位老妪身着一袭墨青色广袖长袍,衣料是极为罕见的 “冰蚕云锦”,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纹光泽,衣领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六道弯月图腾,每道弯月的弧度都精准如一,月牙尖端还缀着细密的金丝。
她头顶束着一枚赤金圆环,衬得她那一头如瀑布般垂落而下的银发愈发莹亮,她的发丝虽如雪似霜,却根根顺滑有光泽,不见半分枯槁之态。
最令人称奇的是她的面容 —— 明明发丝呈银色,脸庞却只显四十许人的模样,肌肤细腻紧致,唯有眼角淡淡的细纹透着岁月的痕迹。
一双凤眸狭长锐利,瞳仁如寒潭般深邃,目光扫过之处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她周身上下更是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,让人不自觉的对其心生敬畏。
她指了指身旁的红木椅,声音平淡无波:“坐吧,不必多礼。”
珈蓝道谢后坐下,目光落在老妪身上,疑惑的问道:“庄主,您此前一直在山庄闭关,怎么会突然亲临灵中城?”
老妪轻轻叹了口气,缓缓道:“白王通过张昭仪传讯于我,言明灵中城危急,恳请天月山庄出手驰援 ,白王都开口了,我岂能不来?”
“可您闭关正到关键时期,怎能为此事分神?”
老妪带着几分深意道:“数百年来,天月山庄和白家一直在暗中相互扶持,白家需要我们稳固统治,山庄需要朝堂提供的资源壮大宗门势力。如今白王有求于我,日后他们自然会奉上等价的回报。更何况,若是挡不住这波兽潮,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大。”
珈蓝心中一紧,连忙追问道:“请庄主明示,后续会有什么麻烦?”
“你可知那血狼老祖为何要驱使兽潮?” 老妪反问一句。
见珈蓝默然不语,老妪继续道:“此妖修炼的是一种邪功,靠妖兽屠杀生灵,汲取新鲜血液进行血祭。积攒的血液越多,它的修为越强,那笼罩千里的血雨范围也会越大,威力更是呈倍增长。
灵中城坐拥百万人口,还有不计其数的灵兽,一旦这些生灵都被妖兽屠杀,血液被它用来血祭,下步这老妖的实力还会暴涨,到了那时,整个幽州都没人能制衡它!”
珈蓝大吃一惊:“竟有如此歹毒的邪术!晚辈曾在大荒边缘遭遇过此妖,当时我们数名元婴期修士联手都奈何不了它分毫,秦家寨的秦玉琴还被它掳走了。今日侥幸寻回了秦长老,却发现她神志错乱了。”
老妪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件递给珈蓝,沉声道:“秦玉琴的情况,我已经知晓了,她神魂受损过重,已经无法复原,彻底沦为了废人。今夜,你亲自将她送回秦家寨,顺带把这封信交给秦家寨寨主,他阅信之后,自然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珈蓝接过信件,指尖颤抖着,心中满是不甘,秦玉琴好歹是位元婴期修士,竟落得如此下场,实在令人唏嘘。
她抬眸看向老妪,犹豫片刻后还是出言问道:“弟子有一事不明。那日我和百草堂的江陵凡联手对抗血狼老祖,我等明明不是它的对手,可此妖击败我们后,却并未痛下杀手,唯独只掳走了秦玉琴,不知这是何缘由?”
老妪轻轻拍了拍桌案道:“它根本没把你们这些元婴修士放在眼里,杀不杀你们都无所谓,自然懒得动手。至于掳走秦玉琴…… 你年轻的时候曾破了身,而秦玉琴一直保持着处子之身,这才是关键之处!”
“这…… 这和处子之身有什么关系?” 珈蓝愣住了,没明白其中的关联。
老妪解释道:“妖界有一门‘采阴补阳术’,和人族的双修之道有些类似,都能借助异性的精气助长修为。但此邪术尤为看重女修的纯阴本源,专门吸取女修的精纯元阴,能让修为增幅远超寻常法门。这血狼老祖生性恶劣,每次采补后,还会将女修的精元彻底吸干,断其修行根基。再加上采补过程中的惊吓摧残,受害者神魂受创、心神崩毁,便会神志错乱,沦为废人。”
珈蓝捏紧了手中的信件,低头沉思:秦玉琴的处子之身,竟成了招来横祸的根源。
她抬头看向老妪:“弟子想留下来,随庄主一同抵御兽潮。秦家寨之事,大可委派其他弟子代为办理。”
“不行,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!”
老妪断然回绝了珈蓝,随后将张昭仪传回的秘讯一一告知 :业陵地宫突发异状,天骄印记竟提前有了现世征兆,白王已暗中调派人手,前往地宫探查究竟。
这番秘闻入耳,珈蓝心头一震,手中的信件险些滑落而下,她失声问道:“天骄印记不是每隔两个甲子年才会出现吗?距离上次现世才过去百余年,为何会提前出现?”
老妪靠在软榻上,淡淡开口道:“古籍只记载了天骄印记‘每隔两个甲子现世’,从未限定是一百二十载整。况且业候陵墓属于秦家寨的属地,而秦家寨归我天月山庄统辖,即便地宫中的不是天骄印记,而是其他异宝,也该归我们天月山庄所有。若是让其他宗门或王族夺去了,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!”
“弟子明白了!” 珈蓝茅塞顿开,连忙应道。
老妪忽然话锋一转,问道:“你门下那个叫做暮离愁的弟子,现在修为如何了?”
“回庄主,暮离愁修为精进神速,目前已突破到结晶中期,她心性沉稳,修行极为刻苦。” 谈及暮离愁,珈蓝的心中多了几分欣慰。
老妪点了点头,吩咐道:“既如此,你唤她进来,让我瞧瞧这孩子。”
珈蓝应声出门,前去传唤暮离愁。
不多时,两人一同折返屋内。
暮离愁刚一进门,一股彻骨寒意便迎面袭来,让她背脊上的寒毛瞬间竖起,这寒意不同于寻常的冰冷,而是源自于神魂层面的威压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她强行压下心中的局促与紧张,整理了一下衣袍,对着老妪下跪行礼,清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:“弟子暮离愁,见过庄主!”
老妪扫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无波:“不错,没给西梁候丢脸。”
暮离愁伏跪于地,躬身回道:“弟子从未依仗家父的声望行事,一直以普通弟子自居,日日潜心苦修,不敢辜负师父的教导与山庄的栽培。”
说罢,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珈蓝,眼中满是依赖之色。
“起来吧,走近些,让我仔细瞧瞧。” 老妪抬了抬手。
暮离愁依言起身,小心翼翼的朝着老妪走近了几步。老妪盯着她的脸庞看了片刻,随后放出一缕神念,在她周身扫过。
片刻后,老妪皱起眉头,沉声道:“好重的煞气!你体内怎会有这么多凶煞之气?”
暮离愁愣住了,茫然的看向老妪:“庄主,弟子…… 弟子也不知道缘由。平日里除了修行,弟子只在须弥秘境中斩杀过妖兽,从未伤及无辜,也未曾接触过什么邪物。”
话音未落,老妪突然出手。
她右手并指如剑,指尖泛着一缕莹白色的微光,朝着暮离愁的眉心点去!
这一式速度快得匪夷所思,唯有一抹残影掠空而过。
暮离愁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指影逼近。
就在这时,她胸前佩戴的 “玲珑护” 突然耀起一道青色的防护光罩。
可这道护身屏障在老妪面前形同虚设,竟如纸糊的一般,“咔嚓” 一声便碎裂开来!
一旁的珈蓝看得心惊肉跳,她想要阻拦,奈何老妪的出手速度实在太快,她刚迈出一步,老妪的手指已经点在了暮离愁的眉心。
紧接着,一层薄薄的寒霜以暮离愁的眉心为中心,迅速蔓延开来,顷刻间覆盖了整张脸庞。
“庄主!” 珈蓝急得声调都变了,生怕暮离愁出事。
老妪从容的摆了摆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:“放心,我只是用‘冰心诀’为她驱散体内的煞气,不会伤她。”
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,暮离愁额头上渐渐冒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,那雾气带着一股腥臭味,正是她体内的凶煞之气。
……
随着黑气逐渐消散,覆盖在暮离愁脸上的寒霜也随之褪去,她苍白的面容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。
珈蓝松了一口气,连忙朝着老妪躬身拜谢:“多谢庄主为小徒驱散煞气!”
暮离愁也回过神来,再次屈膝跪地道:“多谢庄主出手相助!弟子之前总觉得修行时心绪浮躁,现在才知道是体内的煞气所致,此番恩情,弟子必会铭记于心。”
老妪淡淡道:“你在须弥秘境内杀了大量的妖兽和魔物,那些凶煞之气附着在你体内,日积月累下,自然会影响心性。你修炼的‘静心诀’本是修心养性的功法,最忌凶煞之气侵扰,若是任由煞气淤积,不仅修为难以精进,日后甚至会滋生心魔。”
说罢,老妪手腕一翻,掌心突然多出一个金灿灿的方形盒子,盒子上刻着复杂的雷纹,隐隐有电光闪烁。
她将金盒递向暮离愁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此宝以‘乌金天雷石’锻造而成,名‘印日引雷针’,内藏十二枚针器。此针专克世间各类妖煞邪物,可随你的修为增长反复淬炼进阶,威力层层叠加、与日俱增。这块乌金天雷石,是我数十年前从一名戎狄巫师手中夺得,我耗时七七四十九日潜心炼化,这才锻得这套法宝,今日便赠予你了。”
暮离愁双手接过盒子,只觉得入手微沉,还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雷力。
她连忙俯身叩首道:“多谢庄主赏赐!弟子必定善用此宝,绝不辜负庄主的厚爱!”
珈蓝抚着暮离愁的肩头,对着老妪谢道:“多谢庄主抬爱,如此珍贵的宝物,竟慨然赠予了小徒。”
老妪向后倚在软榻上,缓缓开口道:“西梁候的女儿拜入天月山庄,我一直没能亲自指点,今日一见,才知你是块难得的璞玉。你身具冰、雷两种异灵根,资质万中无一,是修仙界难得一见的奇才。珈蓝,你可要悉心栽培,莫要浪费了她的天赋。”
珈蓝连忙俯身应道:“弟子领命!定当倾尽全力,悉心教导阿离!”
老妪点了点头,继续吩咐道:“白王已派遣白秉等人前往开云城,探查业陵地宫的异动。你将秦玉琴送回秦家寨后,立刻带领秋日围猎的弟子赶赴开云城,暗中观察局势,切勿暴露行踪。”
珈蓝嘴角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躬身应道:“弟子遵命。”
老妪看穿了她的心思,淡淡开口道:“你有话不妨直说,不必藏着掖着。”
珈蓝连忙道:“弟子是担心…… 开云城那边的势力盘根错节,我们只带秋日围猎的弟子过去,人手太过单薄。若是遇到其他宗门的高阶修士,怕是难以应对。”
老妪闻言,冷笑一声:“你忘了‘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’的道理?目前盯着业陵地宫的势力不知有多少,王族、各大宗门、甚至有其他界面的探子暗藏其中。我们现在不能贸然出手,免得成为众矢之的,到头来做了别人的棋子,为他人做了嫁衣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暂且先示弱,让他们去争去斗,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、实力大损时,我们再伺机出手,才能事半功倍。”
珈蓝恍然大悟,连忙道:“弟子知晓了,是弟子考虑不周。”
“我早已安排天音、白栩两位大长老提前去开云城布局,他们会在暗中接应你们。” 老妪补充道,“此事关系重大,除了你和暮离愁,不得告知任何人,包括秋日围猎的弟子,也不得吐露半分,明白吗?”
珈蓝郑重应道:“弟子明白!定会守口如瓶,绝不外泄一字!”
看着老妪那面若寒霜的脸庞,暮离愁也连忙跪下道:“弟子遵命,绝不会泄露分毫,若有违誓,甘愿受门规严惩!”
老妪摆了摆手:“好了,时辰不早了,你们先回去准备吧,今夜就将秦玉琴送归秦家寨,切记速去速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