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紧胸前的木雕吊坠——程胖子留下的那个。
它在我手心，微微发烫。
陆寻猛地从床上坐起，大口喘气，冷汗浸透了背心。
又是那个梦。
暗红色的树，树下程胖子诡异的笑，还有那句“根在你心里”。连续三天了，同样的梦，同样的场景，同样的惊醒时间——凌晨三点零七分。
他摸向胸口，皮肤光滑，没有任何异常。但当他静下心，那种微弱的搏动感又出现了。很轻，很慢，像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沉睡，偶尔翻个身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下床走到窗边。
宿舍里很安静。沈望在对面床上熟睡，呼吸平稳。程胖子的床铺空着，学校还没安排新人入住，上面堆了些杂物。周漪的床铺也空着，他家人上周来把东西都搬走了，据说要转学。
窗外，月光惨白。后山在夜色中只显出模糊的轮廓，像一头趴伏的巨兽。陆寻盯着山腰看了很久，没再看到那晚的暗红色光点。
也许真是幻觉。压力太大，神经紧张，加上程胖子的死，苏清的离开，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——脑子出点问题也正常。
他这么安慰自己，回到床上躺下。但一闭眼，程胖子那张重叠的脸又浮现出来。
“根在你心里。”
陆寻睁开眼，盯着上铺床板。睡不着了。
他摸出手机，凌晨三点二十。屏幕上有条未读短信，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，陌生号码。
“它醒了。”
就三个字，没头没尾。
陆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，回拨过去。关机提示音。他查了号码归属地，本地号码，但没实名认证的那种。
谁发的？苏清？她换号了？还是……
他想起那个在特藏室感觉到的窥视感，想起图书馆三楼的阴影。也许，一直有人在盯着他。从种子事件开始，或者更早。
陆寻放下手机，手摸到枕头下的木雕吊坠——程胖子留下的那个笑脸弥勒佛。吊坠温温的，不烫，但一直保持着这个温度，像有生命一样。
他坐起来，打开床头小灯，仔细看吊坠。雕工很糙，弥勒佛的脸都笑歪了，肚子也雕得一边大一边小。但看久了，总觉得那笑容……有点怪。不是慈悲的笑，是种似笑非笑，带着点嘲弄的味道。
陆寻想起程胖子生前说过，这吊坠是他爸留给他的，说是能保平安。但他爸早死了，车祸，程胖子十岁那年的事。这吊坠真是他爸留的？还是程胖子自己雕的？或者……是别人给的？
陆寻把吊坠翻过来，背面粗糙，没什么特别。但他用手指摩挲时，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凸起。他凑近灯光看，发现背面刻着几个小字，小得像针尖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是三个字，刻得很浅，但能辨认：
秦树仁
秦教授。
陆寻手一抖，吊坠差点掉地上。程胖子的吊坠，为什么刻着秦教授的名字？是程胖子自己刻的？还是秦教授给的？他们什么时候有交集？
他努力回忆。程胖子捡到木雕是在图书馆，被林澜控制是在那之后。秦教授那时候应该已经“死”了——或者说，意识已经转移到了源木网络里。他们怎么会有联系？
除非……
除非程胖子早就和秦教授有联系。在捡到木雕之前。
这个想法让陆寻后背发凉。他看向对面床上的沈望，沈望翻了个身，嘟囔了句梦话，又睡了。
陆寻下床，轻手轻脚走到程胖子的书桌前。桌子没锁，他拉开抽屉。里面很乱，草稿纸、笔、吃了一半的零食、几个游戏币。他翻了翻，在抽屉最里面摸到一个硬壳笔记本。
拿出来，封面是普通的横线本，没写名字。翻开，是程胖子的字迹，记录了一些课堂笔记和日常琐事。翻到中间，有几页被撕掉了，撕得很粗糙，边缘还留着纸屑。陆寻对着光看撕掉那页的下一张，有轻微的压痕。
他拿出铅笔，轻轻涂抹。字迹显现出来，是程胖子潦草的字：
3月10日，晴。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个怪老头，戴金丝眼镜，说对我感兴趣，问我是不是经常做奇怪的梦。我说是，他笑了，说我是“有缘人”，给了我这个吊坠，说能帮我。我本来不想要，但他眼神很奇怪，盯着我看了很久，我就收下了。
3月12日，阴。又梦见那个红衣女人了，这次她说话了，说“时候快到了”。醒来发现吊坠在发烫，吓我一跳。想去问那老头，但图书馆的人说没这个人。
3月15日，雨。在古籍区捡到个木雕，女的，笑得很怪。拿回宿舍，陆寻和沈望都说邪门，让我扔了。但我觉得……这木雕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记录到此中断。后面几页也被撕了，再往后就是正常的课堂笔记。
陆寻盯着那几行字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程胖子在捡到木雕前就见过秦教授，秦教授给了他吊坠，还说他是“有缘人”。什么有缘人？成为容器的有缘人？还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苏清说过，秦教授在找合适的容器，不止一个。林澜是第一个，失败了。他是第二个，但因为守木人血脉，秦教授没能完全控制。那程胖子……可能是第三个备选？
但秦教授为什么选程胖子？程胖子有什么特别的？
陆寻回忆程胖子的情况。普通家庭，普通长相，普通成绩，唯一特别的是……他八字全阴。程胖子以前开玩笑说过，他出生在农历七月十五子时，鬼节，阴气最重的时候，所以特别招那些东西。
八字全阴，命格属阴，容易被邪物附身。对源木来说，是上好的容器材料。
所以秦教授早就盯上程胖子了，给他吊坠，可能是标记，也可能是某种引导。然后通过木雕，让林澜的意识渗透进程胖子体内，为最后的夺舍做准备。
但程胖子最后用自己的意志反抗了，和种子同归于尽。
吊坠为什么还在？秦教授的意识真的完全消散了吗？那些暗红色的光点……
陆寻握紧吊坠，感觉它又烫了一点。
就在这时，胸口那种搏动感突然加剧。不是微弱的跳动，是强烈的、有节奏的撞击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敲打，想出来。
陆寻捂住胸口，呼吸急促。他撩开衣服低头看，皮肤下，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，很淡，但确实在。
不是幻觉。
“根在你心里……”
程胖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不是回忆，是真真切切听到了。陆寻猛地转头，宿舍里空荡荡的，只有沈望平稳的呼吸声。
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：
“它在生长……用你的血……用你的恐惧……很快……很快就能出来了……”
声音重叠，有程胖子的，有林澜的，还有秦教授的。层层叠叠，像多个人在同时说话。
陆寻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清醒了些。声音消失了，胸口的搏动也弱了下去。他喘着气，看向窗外。
后山方向，暗红色的光点又出现了。
这次不是一个，是三个。呈三角形排列，在山腰位置，忽明忽暗，像三只眼睛，在黑暗中盯着他。
陆寻抓起手机，拍了一张。闪光灯闪过，照片上只有漆黑的山影，没有光点。但他肉眼看得清清楚楚。
不是幻觉。
他穿好衣服，从抽屉里翻出那把小刀——秦教授留下的那把，银质，刻着花纹。又抓了一把雷击木灰，用纸包好塞进口袋。然后轻轻推醒沈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