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从岩壁渗出,砸在碎石上,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。风铃晚的手还垂着,掌心的热度退了,指尖却有些发僵。她没动,也没再往后退一步。三步的距离依旧横在两人之间,可空气不像刚才那样绷得死紧。
陈陌睁开眼,目光落向她。
他没急着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拇指缓缓摩挲虎口那道旧疤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回忆什么沉重的东西。片刻后,他开口,声音低,但没压着:“你说得对,我不该瞒你。”
风铃晚没应声,也没避开视线。
“我不是没想过告诉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是不敢。”
他收回手,放在膝上,脊背仍挺直,坐姿像在桥底修行时那样规矩。“十五岁那年,我在废电厂后头看人打架,越吵越凶,我忽然觉得体内有股热流往上冲。那是第一次靠情绪突破。结果第二天,就有穿黑袍的人找上门,问我是不是‘听得见念头’。养父替我挡了一刀,死在巷口。他们把他拖走的时候,连骨头都化成了灰。”
他说完,停了一下,像是等她反应。但她只是站着,呼吸比刚才稳了些。
“从那以后我就知道,只要别人看穿我能靠喧闹修行,就会有人来杀我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直播间的弹幕、热搜上的骂战、粉丝为你的争执——这些对我确实是机缘。但我从没拿你当工具使过。”
风铃晚眼皮微微一跳。
“地下擂台那次傀儡暴动,你以为是你运气好?”他继续说,“是我提前炸了它们的灵核。科技集团三次派人摸你公寓,都被我引去了别处。你遇袭前,我都在想办法拦住。不是为了图报,也不是为了蹭你的热度。是因为你活着,我才能活。”
他说得平缓,没有激动,也不带辩解的语气,就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发生的事。
风铃晚低头,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锁骨处的月牙疤。她想起自己曾在直播里故意放出探秘坐标,引来大批观众围观,也引来了追杀者。那时她只想着流量,没想过会不会牵连别人。如果当时被围的是一个像陈陌这样藏身市井的人呢?他会不会也被当成猎物?
她喉咙动了动,声音轻了些:“你说你一直在保护我……可你也确实借了我的直播修炼吧?”
陈陌点头:“是。”
“我不怪你用我的直播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那是我自己选的路。我只是讨厌被蒙在鼓里。好像我一直都在被人安排,在被人利用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没反驳,“我没资格要求你立刻相信我。但我想让你知道——在这世上,我没有盟友,没有师门,没人能帮我。只有你自己活着,才能让我也有机会活下去。所以你的安全,从来不只是为了你。”
他说完,闭上眼,重新盘坐,双手放回膝盖,呼吸慢慢沉下去。
话语已经说尽。剩下的,只能由她来接。
风铃晚站在原地,眉头松了些,眼神却仍有犹豫。她没靠近,也没转身离开。她只是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看着他卫衣领口磨出的毛边,看着他耳钉上那层洗不掉的锈迹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活得比她想象中更难。
她不需要谁向她跪地求饶,也不需要谁发誓效忠。她只是想知道,自己是不是还能信一个人。哪怕只有一点点。
而现在,那点可能正在缓慢地浮上来,像水底的气泡,还没破,也没消失。
远处地道传来轻微的摩擦声,像是岩石在缓慢移动。她听见了,但没去管。陈陌也没睁眼。
两人仍处在原地,位置未变。石窟里的气氛不再凝滞,却也没回暖。信任还没重建,但裂痕已开始松动。
风铃晚终于轻轻吸了口气,肩膀微微放松。
她没说话,也没动脚。
只是掌心再次有了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