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你不合作,那就一起死!”程胖子(林澜)狞笑,扑向我。
沈望想冲过来帮忙,但我喝道:“别过来!守着门,别让任何人进出!”
沈望咬牙停住,举起铜钱剑守在门口。
我躲过程胖子的扑击,绕到阵眼旁。苏清胸口的嫩芽被银针和金光压制,但还在挣扎。花苞已经开了一半,里面是暗红色的、跳动的东西,像颗小心脏。
那是种子的核心。
“师叔,坚持住。”我对苏清说,然后拔出木簪,对准自己的心口。
“你要用斩根?”苏清的眼睛里露出惊恐,“不行!你会死!”
“不会。”我笑了笑,“因为我有替身傀。”
我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是之前替身傀的碎片,最大的一块,有巴掌大小。这些天我偷偷用血温养它,它已经恢复了一点灵性。
我把碎片按在心口,木簪刺下。
不是刺心脏,是刺碎片。
“以我之血,引我之魂,替身代受,斩根灭源!”
木簪刺入碎片的瞬间,碎片亮起刺眼的金光。金光顺着木簪,流入我体内,又从我心口流出,化作一道金线,连接苏清胸口的嫩芽。
嫩芽疯狂挣扎,但被金线牢牢缠住。金线收紧,嫩芽开始枯萎,花苞凋谢,里面的核心露出真容——是一颗暗红色的珠子,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。
种子本体。
“不——!那是我的——!”程胖子(林澜)嘶吼着冲过来,但被阵法火焰烧得连连后退。
我咬紧牙关,继续催动金线。金线勒进珠子,珠子表面出现裂痕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泄露出来,带着不甘的嘶鸣。
就在珠子即将破碎的瞬间,程胖子突然僵住了。
他眼里的血红褪去,变回正常的颜色。脸上的狰狞消失,变回程胖子那种憨厚又带着点迷茫的表情。
“陆寻……我……”他低头看着自己木质化的手,声音在发抖,“我控制不住了……她要出来了……”
“胖子,撑住!”我喊道。
“撑不住了……”程胖子惨笑,“杀了我……趁我还能控制自己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他说着,突然转身,扑向那颗珠子。不,不是扑向,是扑过去,用身体挡住珠子。
“你干什么!”我惊道。
“林澜想吸收珠子的力量……彻底占据我的身体……”程胖子咬牙,双手抱住珠子,往自己胸口按,“我不会让她得逞……陆寻,动手!连我一起!”
珠子碰到他胸口的瞬间,程胖子的身体剧烈颤抖。暗红色的纹路从他胸口蔓延,瞬间覆盖全身。他眼睛再次变红,但这次,眼神是程胖子自己的,充满痛苦和决绝。
“快——!”他嘶吼。
我没时间犹豫。木簪转向,对准珠子,也对着程胖子的心脏。
“斩!”
金线猛地收紧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珠子碎了。
暗红色的光如火山喷发,从破碎的珠子里涌出,瞬间充满整个客厅。但金光紧随其后,像一张网,把红光兜住,压缩,炼化。
红光在金光中左冲右突,发出凄厉的尖叫,有林澜的声音,有秦教授的声音,还有无数陌生的、怨毒的声音。那是被源木吞噬过的生魂,在最后一刻的哀嚎。
金光越收越紧,红光越来越弱。最终,红光彻底消散,化作无数光点,消失在空气中。
与此同时,程胖子软软倒下。胸口被珠子刺入的地方,有一个焦黑的洞,但没有血流出来。他皮肤上的木质纹理在快速消退,变回正常肤色,但人也迅速干瘪,像被抽空了。
“胖子!”我冲过去抱住他。
他睁开眼,眼神清明,是程胖子,真正的程胖子。
“谢了……兄弟……”他咧嘴想笑,但嘴角只抽动了一下,“这回……我终于……是我了……”
然后眼睛闭上,没了呼吸。
我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沈望冲过来,探了探程胖子的鼻息,手一颤,跌坐在地。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,和我们的呼吸声。
良久,苏清的声音响起,很轻,但清晰:
“他走了?”
我转头,苏清胸口的嫩芽已经枯萎脱落,留下一个焦黑的伤口,但伤口周围的木质化在缓慢消退。她的手指能动了,脸上的僵硬也减轻了。
“嗯。”我声音沙哑。
“他是自愿的。”苏清闭上眼睛,眼角滑下一滴泪,“用自己的命,换我们活,换种子灭。守木人一脉……欠他的。”
“欠他的。”我重复。
我们把程胖子的遗体放在沙发上,盖了件衣服。沈望在阳台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我坐在地上,背靠着沙发,看着窗外的天色。
天快亮了。
第七天,结束了。
种子灭了,苏清活了,程胖子死了。
我们赢了,也输了。
苏清恢复得很慢,但确实在恢复。木质化在消退,皮肤变软,关节能活动。到中午时,她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。
“禁术反噬,我需要调养很久。”她看着我,“但至少,我活了。谢谢你,陆寻。”
“是程胖子救了我们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苏清沉默了一会儿,“把他火化了吧。骨灰……撒在学校后山。他喜欢那儿。”
下午,我们联系了殡仪馆。程胖子没有亲人,手续办得很快。火化前,我把他脖子上的吊坠摘下来——是个小小的木雕,雕的是个笑脸的弥勒佛,很粗糙,是他自己雕的。
“留个念想。”沈望说。
火化完,我们带着骨灰去后山。选了一棵槐树下,把骨灰撒了。山风吹过,骨灰飞扬,像在告别。
下山时,苏清说:“我要离开一段时间,去山里静养。你们……好好生活。守木人一脉,以后就靠你了,陆寻。”
“师叔……”
“别叫我师叔了,叫我苏姨吧。”她笑了笑,笑容里有了点人味,“等你好点了,来山里看我。我教你真正的守木之术,不止是皮毛。”
“好。”
苏清走了,坐长途车去了西南的某个山区。她说那里有她一个朋友,是道观的住持,能帮她调养。
我和沈望回到学校。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,上课,吃饭,睡觉。但宿舍里少了一个人,空了。
周漪的床铺还空着,程胖子的床铺也空了。我和沈望谁都没提搬宿舍的事,就这么空着。
一个月后,我收到苏清的信。信很短,说她恢复得不错,山里空气好,适合养伤。附了一张照片,她站在一棵松树下,气色好了很多,脸上有了血色。
我把照片夹在《木源考》里,书收进了箱子最底层。
有些东西,该结束了。
但我没想到,结束,也是开始。
三个月后,一个周末的晚上,我做了个梦。
梦见一棵树,在黑暗中生长。树不大,一人高,树干是暗红色的,枝叶稀疏。树下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我。
我走近,那人转身。
是程胖子。
他在笑,不是平常那种憨笑,是诡异的、林澜那种笑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说,声音重叠,有他自己的声音,也有林澜的声音,“种子碎了,但根还在。根在……你心里。”
然后他伸手,指向我的心口。
我低头,看到自己胸口,衣服下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。
我惊醒了。
坐起来,满头冷汗。窗外月光很亮,照在宿舍地板上。我掀开衣服,看胸口。
什么也没有,皮肤光滑。
但当我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用“识木”去感应时——
我感觉到,在心脏深处,有什么东西,在微微搏动。
很弱,很慢,像在沉睡。
但它在。
我摸出手机,想给苏清打电话,但发现没有信号。我起床,走到窗边,看向后山的方向。
月光下,后山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而在山腰的某个位置,有一点暗红色的光,一闪即逝。
像一颗眼睛,在黑暗中,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