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望看了眼卧室门,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点头,穿上外套出去了。
等门关上,我看向程胖子:“胖子,你没事吧?”
程胖子抬起头,咧嘴笑了:“我能有什么事?好得很。”但笑容很假,眼神飘忽。
“林澜在影响你,对吗?”
笑容僵在脸上。程胖子手里的刀停住了,他低头看着刀尖,半晌,才说:“她在和我说话。说苏清快不行了,说种子要开花了,说只要我帮她,她就能让我也长生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”程胖子把刀插在茶几上,刀身微微颤动,“重要的是,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。苏清死定了,种子不灭,我们都得死。但如果让种子开花,也许我们能找到和它共存的办法。就像秦教授,他不就和源木共存了几十年?”
“秦教授最后的下场你看到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贪心,想完全控制源木。”程胖子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“但如果我们只是合作呢?种子需要宿主,我们需要力量。各取所需,不好吗?”
“它会慢慢吞噬你,就像吞噬林澜一样。”
“林澜是被她父亲献祭的,我不是。”程胖子转身,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丝疯狂,“我有准备,有林澜的记忆,知道怎么防备。陆寻,我们没必要和它死磕。我们可以利用它,用它来……”
“来什么?长生?你觉得长生是好事?”我打断他,“你看看苏清,看看林澜,看看那些死了的人。长生是要代价的,而且代价你付不起。”
“付不付得起,试了才知道。”程胖子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今晚子时,种子会尝试完全控制苏清。那是它最弱的时候,但也是最容易收服的时候。我们不用斩根,用化木术,把它的力量引导出来,分成三份,你、我、沈望,一人一份。到时候,我们都有特殊能力,还怕什么?”
“化木术是禁术,成功率不到一成,而且失败会变成怪物。”我盯着他,“这些你都知道,对吗?”
“我知道。但总比等死强。”程胖子抓住我肩膀,“陆寻,你是我兄弟,我不会害你。想想,有了力量,我们能做多少事?能救多少人?而且你不是守木人吗,有你在,我们肯定能控制住。”
我看着他眼睛,那里面有一半是程胖子,一半是林澜。他们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,而程胖子显然在慢慢落败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考虑考虑。但在这之前,你得帮我准备今晚的东西。黑箱子里,你知道是什么。”
程胖子眼睛一亮: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没说答应,我说考虑。”我推开他的手,“先帮忙,别的事晚点再说。”
“行,行。”程胖子搓搓手,去搬那个黑箱子。箱子很沉,打开,里面是各种法器:铜钱剑、罗盘、符纸、香炉,还有一小袋暗红色的粉末,闻着有血腥味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指着粉末。
“赤硝,混了黑狗血和朱砂,至阳之物,能暂时压制阴邪。”程胖子说,“今晚布置阵法用。还有这个……”他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是凸的,边缘刻着八卦图,“八卦镜,能反射邪气。到时候挂在你背后,防止反噬。”
他熟练地清点物品,嘴里念念有词,显然林澜的记忆在主导。我看着他,心里发冷。程胖子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憨厚的胖子了,他成了林澜意识的延伸,而她明显有自己的算盘。
“阵法怎么布?”我问。
“北斗镇邪阵,以七根蜡烛对应北斗七星,以赤硝画线连接。你站在天枢位,我站在摇光位,苏清在阵眼。”程胖子拿出一张黄纸,在上面快速画出阵图,“子时一到,种子暴动,阵法启动,困住它。然后你用斩木术,我用化木术辅助,把力量引导出来。”
“苏清呢?”
“她在阵眼,承受大部分冲击。如果成功,力量被导出,她也许能活。如果失败……”程胖子顿了顿,“她首当其冲,会死。但没关系,反正她本来也活不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我心里涌起一股寒意,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好,就按你说的做。”
一下午,我们都在准备。程胖子布置阵法,我在旁边帮忙,但暗中做了手脚——在赤硝里混了雷击木灰,在蜡烛里藏了银针,在八卦镜背面贴了一张镇魂符。这些都是在《木源考》里学的,程胖子(或者说林澜)不一定知道。
沈望傍晚才回来,拎着一大袋东西。蜡烛、朱砂、黄纸,还有一些吃的。看到我们在布置阵法,他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北斗镇邪阵,晚上用。”程胖子抢着说,“沈望,你去休息,晚上可能需要你护法。”
“我不累,我帮忙。”
“不用,我和陆寻就够了。”程胖子把他推出客厅,“你去睡会儿,养足精神。”
沈望看着我,我点点头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了隔壁房间——那是苏清的书房,有张小床。
晚上九点,一切准备就绪。客厅中央,用赤硝画出一个复杂的七星阵,七根黑蜡烛按方位摆好,烛芯里藏着银针。苏清被程胖子抱出来,放在阵眼位置。她已经完全不能动了,像一尊真正的木雕,只有眼睛还能转动,看着我们,眼神复杂。
“师叔,你放心。”我低声说。
她眨了眨眼。
程胖子站在摇光位,我站在天枢位。沈望守在门口,手里拿着铜钱剑,紧张地盯着我们。
十一点。蜡烛点燃,青烟升起,在客厅里盘旋。赤硝画的线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血管。
十一点半。苏清的身体开始颤抖。木质化的皮肤下,暗红色的纹路在快速流动,向心脏位置聚集。她能感觉到,种子在积蓄力量,准备最后的爆发。
“准备了。”程胖子低声说,双手结印。
我也结印,心里默念斩木术的咒文。后背的印记开始发热,头顶的木簪微微震动。
十一点五十分。苏清胸口的位置,突然凸起一块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她张大嘴,想叫,但发不出声音,只有“咯咯”的木头摩擦声。
“快了。”程胖子眼睛发亮。
十一点五十五分。凸起裂开,一根暗红色的嫩芽钻了出来,只有寸许长,但散发着浓郁的腥气。嫩芽顶端,有个花苞一样的东西,在缓缓绽放。
“就是现在!”程胖子喝道,“化木术,起!”
他双手向前一推,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向嫩芽。与此同时,我也动了——
但不是用斩木术,而是用了镇木术。
“镇!”
我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阵眼位置的赤硝上。混了雷击木灰的赤硝遇到血,猛地燃起金色的火焰。火焰顺着赤硝线蔓延,瞬间点燃整个阵法。七根蜡烛里的银针被火焰激发,射出七道银光,刺入苏清胸口的嫩芽。
嫩芽剧烈颤抖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程胖子脸色大变:“陆寻,你干什么!”
“干该干的事。”我双手合十,再分开,指尖凝聚出淡金色的光,“斩木术,斩!”
金光化作一柄虚影小剑,斩向嫩芽。
“不——!”程胖子想阻止,但被阵法火焰挡住。他眼睛瞬间变得血红,声音也变了,变成林澜那种柔媚又狰狞的语调:“你敢坏我好事!”
他双手结印,一股暗红色的力量从苏清体内抽出,注入他身体。他整个人膨胀了一圈,皮肤下浮现出木质纹理,手指变长,指甲变黑。
林澜的意识,完全占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