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教授可能动过手脚。他研究那本书几十年,说不定在里面加了什么。”苏清咳嗽两声,咳出的痰里有黑色的纤维状物质,“但你必须看,那是你了解自己血脉的唯一途径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。”
“不,现在去。”苏清看着我,眼神凝重,“今晚子时已过,种子被压制,接下来十二小时相对安全。图书馆晚上十点闭馆,现在八点半,你有一个半小时。程同学陪你一起去,沈望留下陪我。”
“可你的状态……”
“我还死不了。”苏清摆摆手,“快去。记住,那本书只能你看,程同学和沈望不能看。守木人的传承,外人看了会遭反噬。”
我和程胖子对视一眼,点头。沈望虽然不放心,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沈望拍拍我肩膀。
“嗯。”
我和程胖子离开苏清家,打车回学校。路上,程胖子一直沉默,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。我看着他侧脸,忽然问:“胖子,你现在……还是你吗?”
程胖子转头看我,笑了笑:“大部分是。但脑子里多了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,像看了场很长的电影。有时候会分不清,哪些是我的想法,哪些是林澜残留的念头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刚才,我看到苏老师痛苦的样子,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同情,是……快感。”程胖子声音很低,“林澜恨苏清,因为当年是苏清的父亲——也就是上一任守木人——阻止了秦教授用苏清做实验。虽然苏清自己逃过一劫,但林澜一直记着这个仇。”
“你能控制这些念头吗?”
“暂时能。但时间久了就不知道了。”程胖子看向我,“陆寻,如果哪天我变得不像我了,对我别留情。像苏老师说的,该杀就杀。”
我没接话。这话太沉重,我接不住。
到学校,图书馆还亮着灯。我们刷卡进去,直奔三楼古籍区。晚上这里人很少,只有几个学生在角落里看书。我们找到苏清的办公室,门锁着,但程胖子有办法—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,捣鼓了几下,锁开了。
“跟林澜学的。”他注意到我的眼神,解释。
办公室不大,堆满了书和文件。我们找到左边抽屉,绿色钥匙果然在里面,旁边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苏清的字迹:S-047,最里面书架,勿外借。
我们拿了钥匙,找到特藏室。特藏室在古籍区最深处,一扇厚重的铁门,需要刷卡和钥匙才能进。我用工作证刷了卡,再用钥匙开门。
里面很暗,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的霉味。一排排高大的书架,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、档案、手稿。我们找到编号S开头的书架,在最角落,S-047是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厚书,没有书名。
我拿出书,沉甸甸的。程胖子说他在门口等,不进去。我抱着书走到特藏室中央的长桌旁,坐下,打开台灯。
油纸揭开,里面是一本线装古书,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字:木源考
不是《槐荫镇考》,是《木源考》。但看纸张和墨迹,年代很久远了,至少是清代以前的。
我翻开第一页,是序言,文言文,写得文绉绉的。大致意思是,这本书记录了“木源”的来历、特性和克制方法。著者自称“守木人第七代传人”,成书于康熙三年。
我快速翻阅,前面大多是些玄而又玄的理论,什么“木生于阴,长于阳,成于血”,什么“木有灵,则为精,精嗜血,则为妖”。直到中间部分,开始有实用内容。
有一章专门讲“木傀”,就是源木制造的傀儡。书上说,木傀分三种:活傀,用活人制成,保留部分意识,但受源木控制;死傀,用死人制成,无意识,纯工具;还有一种是“血傀”,用守木人血脉制成,既是容器,也是克星。
林澜是活傀,秦教授最后的状态像死傀,而我……可能是血傀?
继续翻,有一章讲“守木人”。上面说,守木人一脉起源于明代,祖上是一位道士,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克制木源的方法,遂立誓世代看守。守木人血脉特殊,天生克制邪木,但也会被邪木觊觎。每一代守木人死前,会选一继承人,将力量封印在继承人体内,等待觉醒。
觉醒的条件是:濒死,或者接触强大的木源之力。
我符合后者。被种子寄生,又经历生死,印记激活了。
书上还记载了守木人的几种能力:识木(能感知木源存在)、镇木(用血暂时压制木源)、斩木(用特殊方法彻底毁灭木源),以及最高深的化木(将木源之力化为己用,但风险极大,容易反噬)。
我现在大概处于“识木”阶段,能感觉到种子在苏清体内,但还不会用“镇木”。至于“斩木”和“化木”,更是遥不可及。
翻到最后几页,是插图。其中一幅让我浑身发冷。
图上画着一棵树,树下跪着一个人,树上垂下根须,扎进那人后背——和程胖子描述的一样。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,这次看清楚了:
“血脉供养,轮回不止。若欲断之,需斩其根。然根深蒂固,寻常法不可为。唯以血亲为祭,方可绝之。”
血亲为祭。
什么意思?要用亲人的血做祭品,才能彻底斩断源木的根?
我继续看注解下面的一行更小的字:
“斩根之法:寻木源之核,以血亲心头血浇之,辅以雷击木灰,可焚其根。然施术者必遭反噬,轻则折寿,重则同焚。”
心头血,雷击木灰,焚根,反噬。
这不就是我们昨晚对苏清用的方法吗?只不过我们用的是我的血,不是“血亲”的血。所以效果有限,只能延缓,不能根治。
但如果用“血亲”的血……
林澜是我的生母,我是她的血亲。用我的心头痛,浇在种子上,也许能彻底毁灭它。但反噬是什么?我会死吗?
我正想着,忽然感觉脖子后面一阵发凉。
不是空调风,是有人在看我。
我猛地回头,特藏室门口空无一人,程胖子靠在门框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强烈,像有双眼睛藏在书架的阴影里,盯着我。
“谁?”我低声问。
没有回应。
我合上书,抱在怀里,走到门口推醒程胖子:“胖子,走了。”
程胖子惊醒,揉了揉眼:“看完了?”
“嗯,回去再说。”
我们离开特藏室,锁好门。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脚步声回荡。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跟着,直到我们走出图书馆,来到外面开阔地,才消失。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程胖子问。
“感觉有人盯着我们。”我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,三楼的窗户后,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“可能是保安。”程胖子说,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我们打车回苏清家。路上,我把书里的内容简单跟程胖子说了,除了“血亲为祭”那段。不知为什么,我不想提这个。
“所以你的血能克制种子,是因为你是守木人后裔。”程胖子总结,“但你的力量还没完全觉醒,需要学习。”
“嗯。但书里没写具体怎么学,只说‘悟’。”
“那就悟吧。”程胖子看向车窗外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