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别的办法吗？”沈望问。
“有。在木质化完成前，用守木人的血，混合雷击木的灰，抹在她心口，能暂时延缓进程。但治标不治本，而且每用一次，下次需要的血量就加倍。”程胖子看向我，“你的血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第一次，大概一碗。第二次，两碗。第三次，四碗。以此类推。”程胖子说，“人的总血量也就十来碗，用不了几次。”
“能延缓多久？”
“一次一天。”
我算了下。七天，如果每天都需要，最后一次需要六十四碗血，我整个人抽干都不够。这方法只能用一两次，争取时间找真正的解决办法。
“苏老师知道这个方法吗？”沈望问。
“应该知道。但她没提，大概是不想拖累我们。”程胖子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，“而且，这个方法有风险。守木人的血对种子是毒药，但对禁术也是干扰。用多了，可能让禁术失效，种子提前爆发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干等着？”
“等今晚。”程胖子转身，“今晚子时，种子会第一次暴动。如果她能撑过去，就还有希望。如果撑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们就得做最坏的打算。”
“什么打算？”
“在她完全失控前，杀了她。”程胖子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我们心上。
客厅陷入沉默。只有墙上钟表的秒针，咔，咔，咔，像倒计时。
晚上七点，天完全黑了。我们点了外卖，但谁都没胃口。沈望勉强吃了两口，程胖子一口没动。我喝了点水，感觉胸口空落落的，不是饿，是种被掏空的感觉。种子离体后，我的身体在缓慢恢复，但那种虚弱感挥之不去。
八点，卧室里终于传来声音。
很轻，像什么东西在刮木头。嗤，嗤，嗤，有节奏的，持续不断。
“什么声音？”沈望立刻站到门边。
“别进去。”程胖子拦住他，“是木质化的声音。她的身体在变化。”
刮擦声越来越响，渐渐夹杂着压抑的呻吟。苏清在忍痛。我们能想象那种痛苦——骨头变成木头，肌肉纤维化，皮肤皲裂，像老树皮。
“苏老师，你怎么样？”我对着门问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更重的刮擦声，和一声闷哼。
“程胖子，延缓的方法，现在能用吗？”沈望急道。
“能，但用了之后，二十四小时内不能用第二次。如果现在用，明晚子时第二次暴动，我们就没办法了。”程胖子咬牙，“再等等，看她能不能自己撑过去。”
我们等。刮擦声持续了半小时，渐渐弱下去。呻吟也停了。一切恢复安静。
但这次安静更可怕。因为太安静了，像里面的人已经……
“苏老师？”沈望敲门。
没有回应。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沈望要拧门把手。
“等等。”程胖子抓住他手腕，侧耳听了听，“有呼吸，很慢，但还有。她撑过去了。”
我们都松了口气。但程胖子脸色没轻松：“第一次暴动是最轻的。往后一次比一次强。明晚……不一定能撑过去。”
“那明晚用延缓的方法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程胖子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碗，和一把小刀，“但取血需要在她清醒时，血要新鲜，现取现用。而且，需要她配合，把血抹在心口。她现在这状态……”
“我试试跟她说话。”我走到门边，轻轻敲了敲，“苏老师，你能听到吗？我们需要取一点我的血，帮你延缓木质化。你能配合吗？”
过了很久，门里传来沙哑的声音：“……进来吧。”
声音很怪，像两块木头摩擦发出的。沈望小心地拧开门把手，推开一条缝。
卧室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。我们看到苏清坐在床上，背对着我们。她穿着睡衣，但睡衣下摆露出的小腿，在昏暗光线下，呈现出不自然的暗褐色，表面有细微的裂纹。
“苏老师？”我轻声叫。
她慢慢转过头。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清的脸，一半还是正常的，虽然苍白憔悴，但至少是人脸。另一半，从颧骨到下巴，皮肤变成了粗糙的木质纹理，像树皮。那只眼睛也变了，瞳孔是暗红色的，没有神采，像两颗玻璃珠。
“吓到了？”她扯了扯嘴角，木质化的那边脸动不了，只有正常这边动了动，笑容扭曲而诡异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我强作镇定，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疼。”她简短地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扎。但还能忍。”她看向程胖子手里的碗和刀，“要多少血？”
“一碗。”程胖子说。
“太多了。他现在虚弱，取一碗血可能撑不住。”苏清摇头，“半碗就够了，能延缓十二小时就行。明晚……明晚再说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听我的。”苏清语气坚决，“我是医生，我知道人的承受极限。陆寻，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程胖子把碗递给我，小刀在蜡烛上烤了烤消毒。苏清伸出手——她的手也开始木质化了，手指关节粗大，皮肤粗糙，但还能动。她接过小刀，看着我：“哪个手？”
“左手吧。”我伸出左手。
她抓住我手腕，手指冰凉坚硬，像树枝。刀尖在手腕内侧比了比，然后轻轻一划。
刀刃很锋利，痛感不强烈，但血立刻涌出来。暗红色的血，滴进碗里。程胖子在旁边计数：“100毫升……150……200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到250毫升左右，苏清说，然后用一块干净纱布按住我伤口，“程同学，雷击木灰。”
程胖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，里面是黑色的细灰。他把灰倒进血碗里，血和灰混合，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反应，只是颜色变得更深，近乎黑色。
“抹在我心口。”苏清解开睡衣最上面两颗扣子，露出胸口。胸口皮肤还算正常，但能看见皮下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，像有虫子在爬。
程胖子用一根棉签蘸了血灰混合物，小心地抹在苏清心口。混合物接触到皮肤的瞬间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，冒起淡淡的白烟。苏清浑身一震，咬紧牙关，没出声。
暗红色的纹路遇到混合物，像碰到天敌，迅速退散。但只退了一寸左右，就停住了，在周围游走，像在等待机会。
“有用，但效果有限。”程胖子观察着，“能压制十二小时左右。十二小时后，它们会反扑。”
“够了。”苏清扣好扣子，靠在床头，闭眼喘气。她木质化的半边脸上，那些裂纹似乎淡了一点，但没完全消失。
“你好好休息，我们在外面守着。”我说。
“等等。”苏清睁开眼，那只正常的眼睛看着我，“陆寻，你后背的印记，现在什么感觉？”
“有点热，但不是很烫。”
“守木人印记不只是标记，也是传承。每一代守木人死前，会把毕生所学和一部分力量封印在印记里，传给下一任。”苏清缓缓说，“你的印记被激活了，但还没完全开启。你需要学习怎么使用它。”
“怎么学？”
“去图书馆，找我之前说的那本《槐荫镇考》。那本书不在常规书架上，在特藏室，编号S-047。钥匙在我办公桌左边抽屉，绿色那把。”苏清顿了顿，“但你要小心，那本书……有点邪门。看的时候，别全信，有些内容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陷阱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