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石头的来历
书名:九幽黑塔:矿奴开局横扫诸天 作者:人间逍遥侠 本章字数:7935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11

第三十五章 石头的来历

周平从东市周记布庄取回那块灰白色奇石的当夜,整座青岚宗,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。

白日里那些随处可闻的声响尽数消弭。外门弟子操练的呼喝、药圃虫鸟的鸣啼、杂役院落的碗筷碰撞、山道往来的脚步声,尽数被沉沉夜色吞尽。暮鼓早已落定,塔楼值守的灯火零星散落,隔着层层黑寂的屋舍,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山间长风停滞,树影凝定不动,整片山脉仿佛都在屏息蛰伏,压抑着一场酝酿数十年的风暴。

风波早已暗中蔓延,只是底层之人无从察觉。

今夜无人安眠,暗流底下人人心神不宁,唯有陆沉,静坐孤舍,彻夜未眠。

老旧的杂役宿舍狭小逼仄,木质窗棂腐朽斑驳,糊窗的旧纸历经风吹雨打,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碎破洞。深秋的清冷月光顺着孔洞渗透而入,切割出斑驳零落的银白光斑,落在褪色的床板、粗糙的泥地与素净的枕边,将昏暗的小屋衬得明暗交错,清冷孤寂。

陆沉脊背挺直,静静靠坐在床沿,周身褪去整日劳作的疲惫,所有杂念尽数清空,心神凝于枕边两件秘物之上。

他先是抬手,从贴身衣襟最深处,取出了那块封存三十年的奇石。

石块仅一掌可握,体量寻常,毫无夺目之态。通体是深沉哑光的灰白色,表层布满岁月土层侵蚀留下的粗糙肌理,无纹路、无雕刻、无灵光、无温凉异动,触手干硬冰寒,沉甸甸的质感内敛至极。若是随意丢弃在山间乱石荒堆里,任谁路过扫视,都只会将其视作最普通的废石顽块,平凡卑微,毫不起眼,没有半分特异之处。

可就是这样一块看似毫无用处的石头,被周平父亲在地窖深处,小心翼翼封存了整整三十年。

三十年尘埋,三十年蛰伏,三十年静默守护,只为等候一个遥遥无期的归人。

放好奇石,陆沉探手伸入枕头深处,取出那尊伴随他一路走到如今的九幽黑塔。

寸许高矮的古塔通体漆黑如墨,吞尽世间一切光亮,古朴厚重的塔身刻满层层叠叠的细密纹路,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太古岁月的沧桑。

一塔一石,一黑一白,一灵动一死寂,一温热一冰寒,两种极致相悖的气息,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对峙、相融、共生。

月光倾落的刹那,黑塔骤然生变。

幽深的湛蓝光晕自塔身最底层缓缓升腾,顺着九层塔檐盘旋而上,层层流转,步步铺展。那些沉寂万古的古老符文次第苏醒,亿万细碎光点明暗起伏,缓缓跳动,如同太古神明沉稳的呼吸。微弱却深邃的幽蓝光华笼罩枕边方寸,散发出一种源自岁月源头的苍茫威压,无声无息,却能震慑神魂,安定纷乱。

一旁的灰白奇石,自始至终寂然不动。

它不反光、不泄息、不震荡、不回应,任凭黑塔灵光翻涌流转,依旧静静伏卧,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岳,包容所有动荡,制衡所有紊乱。

唯有陆沉的神魂,能清晰捕捉到这场无声的蜕变。

自九幽黑塔寄生他神魂的那日起,崩坏与危机便如影随形。第二层封印日渐松动、开裂、溃散,矿脉地底外泄的阴邪浊气、古塔内部尘封的黑暗力量,日夜不休地冲击着最后的符文屏障。

长久以来,黑塔的律动从未安稳。

始终急促、躁烈、紊乱、飘摇,如同濒死之人的喘息,如同乱世无章的急鼓,密密麻麻的震颤扎根神魂,日夜催逼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封印崩塌、黑暗反噬、神魂俱灭的绝境将至。

可在这块奇石现身的这一刻,所有躁乱,尽数平息。

奇石深处溢出的太古地脉镇力,无声涤荡塔身、抚平紊乱、修复裂痕、稳固封印。

原本杂乱无序的急促震颤,被一点点梳理、归整、沉淀、安稳。

密集刺耳的擂鼓之音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厚重、绵长、恒定、沉稳的搏动。

一下,落地沉实。

一下,稳如磐石。

再一下,恒久不息。

那是属于山川地脉的律动,是上古封印的本源节律,安稳、磅礴、包容,稳稳扎根在陆沉的肉身与神魂深处,将数月以来积压的惶恐、焦虑、紧绷、绝望,一寸寸碾碎、抚平、消散。

陆沉抬起左手,轻轻覆在胸口粗布衣料之上。

隔着一层单薄织物,他能分毫不错地感知黑塔每一次沉稳搏动。这份安稳穿透皮肉经脉,浸润五脏神魂,让长期紧绷到极致的心神,第一次真正落地松弛,生出一丝来之不易的从容。

他缓缓伸出右手,指尖轻柔贴上奇石粗糙冰凉的表面。

刺骨凉意瞬间蔓延指尖,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,清冷肃穆,涤荡浮躁。石体依旧死寂,无任何灵光波动,寻常修士哪怕贴身紧握,也只能摸到一块冰凉顽石,察觉不到半分异常。

但陆沉不一样。

他与黑塔神魂相连,共生共存,同衰同荣。

他清晰看见,一缕缕极致纯粹、极致古老、极致凝练的本源之力,正从奇石最核心深处,缓慢、恒定、源源不断地向外渗透。

这不是天地间随处游离、驳杂浑浊的普通灵气。

不是矿脉之中阴寒刺骨、侵蚀神魂的煞气浊气。

不是修士修行吐纳、攻伐护身的术法灵光。

这是百里幽冥矿脉地脉,历经千万年地壳沉淀、阴煞淬炼、封印滋养,最终浓缩凝练而成的太古镇脉之力。

它生来不为攻伐、不为护体、不为修行,唯一使命,便是镇地脉、锁黑暗、稳山河、定纷乱。

丝丝缕缕的镇力无声流淌,顺着指尖经脉汇入九幽黑塔,温柔滋养着破损的塔身裂纹,中和着躁动的黑暗邪气,支撑着濒临崩塌的第二层封印屏障。

陆沉闭起双眼,凝神静气,敛尽一切杂念,小心翼翼催动一缕神识,探入黑塔第二层封印空域。

数月以来,这片空间永远是绝望的模样。

浓稠如墨的黑雾填满每一寸空域,翻涌咆哮,碾压冲撞,带着吞噬一切的暴戾,日夜啃噬着最后一道符文屏障。那枚维系整层封印的核心符文,微光孱弱、飘摇欲碎,仿佛狂风暴雨中仅剩的一点烛火,随时都会彻底寂灭,让滔天黑暗倾覆神魂。

可此刻,眼底景象彻底颠覆。

翻涌的黑雾骤然凝滞,暴戾的邪气尽数收敛,疯狂的冲撞彻底停歇。

濒临寂灭的封印符文,被源源不断的镇脉之力滋养包裹,重新燃起厚实、凝实、恒定的光亮。

不再是岌岌可危的残火,而是扎根磐石的长明灯火,坚韧、稳固、不动不摇。

盘踞在符文四周、日夜蚕食屏障的黑暗雾团,其边缘轮廓,清晰可见地向后退缩了一线。

这一线距离极细、极微、极短,肉眼几乎无从分辨。

但对于随时会彻底崩碎的封印而言,这一线退让,便是绝境逢生,是逆天续命,是从必死棋局里硬生生撕开的一道生机。

是黑暗第一次主动退避。

是崩坏第一次彻底停滞。

是悬在头顶的生死利刃,第一次暂时收锋。

陆沉凝神静望这片明暗制衡的空域,久久不肯收回神识。神识长时间高度凝聚,让双眼酸胀发涩,视线微微涣散、发花,他才缓缓抽离心神,将神魂彻底归位。

屋内依旧月光清冷,万籁俱寂。

他小心翼翼将奇石与黑塔双双收拢,塞进枕头最深处稳妥藏好,杜绝任何意外疏漏。随后侧身躺下,脊背朝外,脸面紧贴微凉粗糙的墙壁,隔绝所有光影杂念,闭目静养。

就在心神沉静的瞬间,耳畔悄然响起一缕极幽、极沉、极缓的风声。

不是屋外穿林过檐的夜风,不是窗缝渗入的凉飔。

是纯粹源自九幽黑塔深层的太古气流。

幽幽沉沉,层层回旋,从第三层无人知晓的幽深空域缓缓下沉,穿过被彻底稳住的第二层封印,丝丝缕缕漫过第一层塔身,在古塔内部缓缓涤荡、滋养、复苏。

这是前所未有的异象。

是奇石唤醒黑塔沉寂万古本源灵韵的证明。

沉睡太久、封存太久、破败太久的九幽黑塔,不再一味衰败崩坏。

它在修复,在复苏,在新生,在慢慢找回上古封印秘宝的完整姿态。

前路依旧迷雾重重,异变吉凶难料,无人知晓这份安稳能维系几时。但此刻,这场迫在眉睫的死局,确确实实被这块尘封三十年的奇石,稳稳拖住了。

一夜无声流转,无扰无乱,无风无波。

天光破晓,晨钟震彻群山。

清亮雄浑的钟声穿透山间薄薄晨雾,层层回荡,唤醒整座沉寂的青岚宗。晨露凝于草木枝叶,润湿青石台阶,微凉的山风缓缓拂过院落,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淡湿气,冲淡了昨夜积压的死寂。

陆沉准时起身,一夜静坐未眠,眼底却无半分疲惫倦怠,心神反而前所未有的澄澈、安定、通透。

简单整理好粗布衣衫,束紧衣襟,确认腰间短匕、鞋底符箓、怀中证物无一疏漏,他抬步踏出宿舍,沿着僻静山道,稳步走向后山的药材库。

后山药材库向来是人迹罕至的僻静之地。

老旧的木门半掩半开,幽深漆黑的库房内部常年不见天光,浓郁厚重的草药苦涩气息扑面而来,混杂着经年沉淀的陈旧木质味道,沉静压抑,终年不变。

老孙依旧坐在门口那张被岁月摩挲得油亮包浆的老旧木凳上。

他身形微微佝偻,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长衫朴素陈旧,枯瘦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白瓷酒壶。壶塞严丝合缝堵紧壶口,未曾开饮,只是指节泛白地紧握在手。

苍老的手背上,青筋一根根突兀暴起,纵横交错,盘结扭曲,如同深埋地底、历经风雨的老树根,藏着三十年积压心底的沉郁、隐忍、不甘与隐忍。

三十年冷眼旁观,三十年缄默不语,三十年隐忍蛰伏,他看着王德厚、张昊一党把持宗门、结党营私、构异排忠,看着马德胜蒙冤被贬、沉入矿底,看着无数无辜之人被暗流裹挟、肆意践踏。

所有心事,尽数压在心底,无人可诉。

听见渐近的轻缓脚步声,老孙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动,抬眼望向陆沉。下意识手腕一翻,飞快将酒壶藏至身后,不愿在谈及隐秘要事时,被外物分神。

陆沉在他身前稳稳站定,语气平静无波:“石头,取回来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老孙的语气淡然至极,没有丝毫意外,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。

陆沉微微侧目,目光落在他苍老的面庞上:“你何时知晓的?”

“昨日傍晚。”

老孙缓缓抬手,将藏在身后的酒壶重新拿回掌心,粗糙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瓷壁,目光悠远,穿透层层院墙与岁月,落回三十年前那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午后。

“周平从东市折返,回程必然途经药材库后巷。我坐在门口看得真切,他衣襟前襟鼓起,怀中稳稳揣着一物,轮廓沉实、大小厚薄、体量质感,与三十年前马德胜偷偷带走的那件秘物,分毫不差。”

时隔三十年,旧事历历在目,分毫未忘。

老孙喉结轻轻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沧桑,如同自语一段尘封的秘辛。

“三十年前那日,天色阴沉,内务堂守卫森严,各处执事轮岗值守,管控最是严密。马德胜彼时身居内务堂要职,前途坦荡,却神色仓皇惊惧,步履匆匆,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气度。”

“他左右频频张望,神色戒备到了极致,怀中死死捂住衣襟,像是揣着一件足以倾覆自身、株连九族的致命秘物。他不敢走执事往来的主道,专挑偏僻无人的窄巷疾行,一路不敢有半分停留,直奔东市方向。”

“半个时辰后,他孤身折返宗门,怀中空空如也,神色却彻底松弛,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,仿佛一朝卸尽。”

“彼时我年少粗浅,心思简单,只当他是私盗宗门器物、暗中倒卖牟利,贪取俗世私利。虽有几分疑惑,却从未深思内里玄机,看过便搁置心底,一放便是三十年。”

“直到今日奇石现世,风波渐明,我才幡然醒悟。”

“他当年藏匿的,从不是牟利的赃物。”

“是整座幽冥矿脉的命。”

“是青岚山脉地脉封印的最后一道保险。”

陆沉抬手,隔着衣襟轻轻按住胸口的奇石,沁凉的质感稳稳贴合心口,带来一种无声的安定。

“他当年,是否跟你细说过这块石头的真正来历?”

老孙仰头,浅浅抿了一口烈酒,辛辣灼烫的酒液滑入喉间,灼烧食道,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感慨。塞紧木塞,将酒壶轻放在膝盖之上,字字沉凝,缓缓道出尘封真相。

“当年他只跟我说了寥寥数语,我只当失意之人的虚妄呓语,从未放在心上。如今回想,句句属实,字字天机。”

“他说,幽冥矿脉绵延百里,地底岩层深处矗立万千巨型承重石柱,不仅仅是支撑矿脉结构的梁柱,更是上古地脉封印的镇基之柱。”

“万千石柱扎根地脉深处,日夜镇压矿底沉埋万古的黑暗邪祟、太古凶煞、未知秽物,锁住整条山脉外泄的阴煞戾气,稳固百里岩层地脉。”

“而这块石头,是整套浩瀚上古封印体系,唯一留存于地面的镇脉锚点。”

“柱镇地底,石定人间。”

“一内一外,一沉一浮,一底一表,相隔数十里山河,看似互不相连,实则同根同源、同脉同阵、同担一命。”

“石柱不倒,此石不毁,地脉不散,黑暗不泄。”

“一旦此石损毁、遗失、破灭,地上锚点断裂,整套封印体系便会出现致命缺口,百里地脉松动,矿底万古黑暗尽数外泄,整片青岚山脉,必将沦为人间炼狱。”

三十年一语,今日终得其解。

陆沉默然伫立,左手轻轻覆在胸口,静静感受黑塔恒定沉稳的脉动。

奇石溢出的镇脉之力还在持续滋养古塔、稳固封印、中和邪气、延缓崩坏。

那道悬在他头顶、随时会陨落崩塌的生死危机,正被一点点稳稳拖住。

只是他心底无比清醒。

这份安稳是暂时的,这份制衡是有限的。

无人知晓奇石的本源镇力还能维系多久,也许五日从容,也许十日安稳,也许一夜枯竭、瞬间失效。

他抢到了喘息的时间,却并未彻底挣脱死局。

两人静坐药材库门口,晨风轻拂,树影摇曳,无人再语。各自心怀思虑,静待局势终局。

时辰缓缓推移,日头高悬天际,正午如期而至。

陆沉一如往日,步履从容前往宗门食堂用餐。

今日的食堂,冷清得令人心悸。

往日里零星说笑、匆匆往来的弟子尽数不见,后厨忙碌的杂役、时常传话的小王、终日守药圃的老吴头、偶尔闲坐品酒的老孙,尽数缺席。偌大的食堂空旷寂寥,只有寥寥几名外门弟子分散落座,个个低头沉默进食,眉眼紧绷,神色惴惴。

无人闲谈,无人喧闹,整片空间被风雨欲来的压抑死死笼罩。

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,宗门积压数十年的沉疴旧弊,即将彻底清算,一场大变,近在咫尺。

陆沉端着粗瓷碗筷,依旧选择最偏僻无人的角落落座。

他习惯性将碗中粗涩发硬、纤维厚重、口感极差的白菜帮子,细细挑拣出来,整齐码放在碗沿一侧,只留碗中为数不多的嫩豆腐。

豆腐火候过老,内里紧实干硬,咀嚼之间满是细碎豆渣,干涩寡淡,毫无滋味。

可他不挑不拣,不疾不徐,一块一块细细咀嚼,缓缓吞咽入腹。

身处棋局最核心,暗流环伺,杀机暗藏,风波迫在眉睫,他早已无心挑剔口腹滋味,只求饱腹蓄力,养稳心神,以最沉静的状态,静待即将到来的终局之战。

一餐简饭,无声无息,草草食毕。

他起身端起空碗,缓步走到食堂门口,轻轻放进回收木桶,动作平稳从容,不见半分急促慌乱。转身之后,不做片刻停留,循着熟悉的山间小路,稳步折返丹房。

一下午的时光,在枯燥重复的劳作中静静流淌。

清扫堆积的陈旧药渣、归整错乱的药具器皿、分类晾晒潮湿的草药、照看恒温慢煨的药炉、打理院前零星药圃。

繁琐枯燥的劳作最是静心,一遍遍重复的动作抚平所有杂念,让他的心神始终保持澄澈、冷静、通透,不为外界暗流扰动。

日头渐渐西斜,午后暖光穿透枝叶缝隙,在院落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树影,微风拂过,光影轻晃,岁月静好,却藏汹涌风波。

临近申时,丹房门口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。

周平立在门槛之外,并未踏入院落半步。

他身姿挺拔清瘦,神色沉静淡然,经过两日奔波与休整,脸上所有疲惫尽数褪去,眼底浓重的乌青已然淡去大半,整个人清冷安稳,从容笃定。

他空手而立,无书无物,无杂无扰,目光平静落在正在劳作的陆沉身上,开门见山,语调平直无波,无半分情绪起伏。

“周正清明天午时要见你。”

陆沉放下手中铁铲,直起身形,抬眸望向门外,语气平静:“要正式收网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周平轻轻颔首,条理清晰、字字笃定地将盘根错节的终极局势,缓缓道尽。

“王德厚盘踞青岚宗数十年,勾结内门、把持矿脉、贪墨资源、克扣下人、构异排忠、败坏宗门风气,整条利益链条盘根错节、根深蒂固,牵扯极广。时至今日,大势彻底崩塌,再无翻盘可能。”

“赵恒的核心认罪证词,如今已核实三分之一。仅凭这一部分铁证,便足以锁死王德厚所有重罪,击穿一切遮掩、狡辩、抵赖,无需继续核查剩余口供。”

“账册之上记名的所有涉案人员,胆小畏罪者早已纷纷主动坦白罪行、供出同党、上缴非法所得,只求从轻处置;依旧心存侥幸、负隅顽抗、闭口不言、妄图蒙混过关者,周正清已然放弃审问逼迫。”

“时至今日,沉默便是认罪,缄口即是铁证。”

“王德厚历年受贿敛财、私吞矿脉珍稀资源、常年克扣杂役俸禄、以权谋私的完整记录,张昊徇私包庇、收受贿赂、结党营私、暗控宗门势力、打压异己的完整贿赂名单,马德胜三十年前被恶意构陷、无故贬入矿脉为奴的完整冤案,老孙无辜牵连、隐忍半生、蒙冤不白的陈年旧怨。”

“所有分散、割裂、尘封、隐匿了数十年的线索,今日尽数串联、闭环、成型。”

“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,无人能保,无路可退。”

“明日午时,宗门议事堂,当众开庭、当众审理、当众宣判、当众定罪,彻底了结青岚宗数十年沉疴积弊。”

一席话语落定,尘埃将定,旧局将终。

缠绕整座宗门数十年的黑暗毒瘤,终于迎来彻底剜除、彻底清算、彻底落幕的一刻。

陆沉指尖轻轻触碰到胸口贴身安放的黑塔,塔身温度恒定如常,律动沉稳安定,无躁无乱,无浮无危。

他凝神分出一缕神识,探入第二层封印空域。

符文光华凝实厚重,稳固如初,黑暗雾气的边缘再度细微退缩,整片封印屏障安稳可控,没有半分崩坏迹象。

危机彻底暂缓,时限足够充裕,他拥有足够的底气,从容应对明日所有风波、变数、杀机。

“这些深层内情,你从何处得知?”陆沉平静发问。

“老孙告知。”周平坦然作答。

“他在药材库蛰伏三十年,看似孤身闲散、与世无争、终日醉酒度日,实则深耕宗门底层数十年,暗中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。”

“他从不结交高位执事、从不依附内门势力、从不参与宗门纷争,只维系底层人脉。扫地挑水者、后厨炊煮者、砍柴搬运者、夜间巡守者,遍布宗门每一处角落。”

“这些人身份低微,最不引人设防,最不被人忌惮,游走各处、听尽秘闻、看尽暗流、记尽隐秘。三十年扎根蛰伏,早已洞悉宗门所有黑暗猫腻。”

陆沉微微颔首,眉眼清淡,轻声道谢:“此番奔波受累。石头一事,替我好好谢过周叔。三十年信守承诺、代为封存守护、不贪不占、静待归人,大恩难言。”

周平微微点头,不置言语,神色沉静,转身默然离去。

夕阳缓缓沉落西山,漫天余晖染红层云,暮色席卷整座山峦。

陆沉收拾完丹房所有活计,清扫院落、规整药炉、紧闭门窗、熄灭余火,打理妥当一切琐事,独自踏上返回宿舍的小路。

沿途巷道空空荡荡,不见半分人影,整片宗门死寂沉沉。

无人游走,无人闲谈,所有弟子、杂役、执事,尽数敛息蛰伏,人人屏息静待明日午时的终局宣判。

他抬手推开宿舍木门,回身轻轻合拢门扇,落锁扣紧,彻底隔绝外界的暮色风声与所有纷扰暗流。

小屋之内,光线昏暗,静谧无声。

周平正端坐床沿,手中捧着一卷陈旧古籍静静翻看,听见推门动静,缓缓合上书册,轻轻放置在枕边。

“明天午时,议事堂。”周平轻声提醒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准备好了?”

陆沉没有直接作答。

他弯腰脱下布鞋,将怀中用油布层层包裹、妥善珍藏的三样核心铁证——记录贪腐的账册、暗藏猫腻的密信、佐证罪名的令牌,一一取出,整齐稳妥地摆放在枕头侧边,以备明日当庭对质。

随后静坐床沿,探手伸入枕头深处,左右五指舒展,同时稳稳握住了黑塔与灰白奇石。

掌心两极触感清晰交织,冷暖分明。

黑塔温热厚重,神魂律动恒定沉稳,安稳人心。

奇石冰凉沉实,死寂内敛无声,默默镇锁地脉黑暗。

两件承载上古封印的秘物同握掌心,连日紧绷到极致的心神,彻底落地安稳,所有惶惑、不安、焦虑,尽数烟消云散。

“这块石头,还能撑多久?”周平凝视着他,轻声发问。

陆沉垂眸望着掌心两物,语气平静而真实,不带半分侥幸。

“无法确定。”

“状态好,便可安稳五日、十日,从容周旋局势。”

“状态衰,便可能一夜力竭、本源耗尽,明日即刻失效。”

“它为我稳住了濒临崩塌的封印,拖住了覆灭在即的黑暗,从死局里硬生生抢出了一线生机。可它的本源储量、制衡时限,无人能够预判。”

周平长久沉默,双腿盘坐于床面,双手安稳搭在双膝之上,眼底藏着几分历经风波后的释然与沉静。

“明天过后,所有恩怨纠葛、积弊沉冤、权谋黑暗,应该都会彻底了结。”

数十年黑暗盘踞宗门,数十年忠良隐忍蒙冤,数十年棋局浮沉拉扯,终将在明日午时,当众落幕,尘埃落定。

陆沉闻言默然,将黑塔与奇石重新稳妥藏回枕下深处,安放稳妥。

他侧身躺下,依旧面朝冰冷的墙壁,拉过薄被盖至胸口,缓缓闭上双眼。

屋外夜色沉沉,晚风寂寂,星月高悬山间,清辉遍洒大地。

明日议事堂,终局宣判,旧怨了结,旧局落幕。

而九幽黑塔的存亡、黑暗封印的存续、他自身的神魂安危与前路退路,如今全系于这块沉寂三十年的上古奇石。

风波将尽,前路将明,所有蛰伏的暗流、潜藏的杀机、未了的恩怨,尽数静待终局落定。

作者有话说:

明天午时宣判。黑塔还能撑几天,全靠这块石头。感谢追读,方便的话点个收藏。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留言给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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