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绝对的黑暗。
空气里的温度，瞬间降了下去。
刺骨的寒意，从脚底板往上钻。
“嗤。”
大殿中央。
一根漆黑的长香，无火自燃。
猩红的香头，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烟雾升起，带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抢啊！”
“我的，这本是我的！”
黑暗中，压抑的嘶吼声骤然爆发。
二十多名散修，红着眼冲向四周。
五彩的法力光芒，照亮了一排排高耸的书架。
书架没有尽头。
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简、皮卷、纸册。
一名散修伸手，抓向最近的一本书。
“啊！”
惨叫声响起。
那本书突然化作烈火，将他的手臂烧成焦炭。
幻象。
致命的幻象。
另一人试图用神识，横扫整个书楼。
“噗！”
他的神识刚刚散开，便撞上了无形的墙壁。
那人喷出一口鲜血，抱头跪地，痛苦哀嚎。
这里的每一本书，都附带着精神禁制。
强行用神识扫视，等同自寻死路。
大殿内，一片混乱。
林烬站在原地。
他没有动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缓，近乎停滞。
外界的惨叫声、法力碰撞声，被他全部屏蔽。
他的脑海里，黑暗被生生撕开。
他的超凡记忆力，在这一刻全面苏醒。
大脑开始疯狂转动。
这不是在用眼睛看。
这是在用感知，收集所有的物理数据。
空气中，纸张的霉味飘过来。
书页在微风中颤动的频率，传入耳中。
灵力波动的起伏，在皮肤上留下痕迹。
三万六千卷书。
每一个物理细节，开始化作数据，涌入脑海。
材质：
粗糙竹纸，一万二千三百册。
妖兽干皮，九千八百卷。
天青蚕丝，六千二百幅。
墨迹：
松烟墨，深浅度三级，一万五千册。
油烟墨，深浅度二级，八千册。
灵石屑混合墨，强光度，三千册。
装订方式，每一处虫蛀的空洞。
甚至，每一页纸张纤维的走向。
这些杂乱的信息，被他迅速分类、编码。
一个精确的立体信息库，在脑海中瞬间构建。
他的大脑，就是最精密的尺子。
每一本书的位置、大小、厚度，被精确标注。
数据收集完毕。
接下来，是筛选。
林烬调动起大脑深处的知识储备。
那是他在炼器坊打杂时，看过的无数本杂记。
古殿，存在于三千年前。
三千年前，东大陆的造纸术只有一种。
青州竹纸。
由九节青竹制造，纤维粗糙，纹路呈斜向三十度。
墨水，只能是天南松烟墨。
墨迹含铁，历经三千年，会呈现红褐色。
脑海里的立体图，开始疯狂闪烁。
大批的红色交叉符号出现。
兽皮书册，排除。
蚕丝帛书，排除。
近五百年才发明的五针线装书，排除。
三万六千卷书，瞬间只剩下不到一百卷。
这一百卷里。
墨迹不含铁的，排除。
纤维方向是横向的，排除。
伪造品在微观层面上，漏洞百出。
那些制造幻象的修士，根本不知道古法细节。
他们只能模拟出外表。
但在林烬的大脑比对下，无处遁形。
一个绿色的光点，在脑海中的图纸上亮起。
位置：七楼，西南角。
那里被一层强大的幻象遮掩。
但在林烬的感知里，那里的灵力流动，慢了半拍。
纸张陈旧规律，与古青州竹纸完全吻合。
《南华杂记》。
找到了。
那根黑色的粗香，已经燃过了一半。
火光向下蔓延，落下一地灰白的香灰。
地面上，已经躺了七八具焦黑的尸体。
剩下的散修，个个带伤，在书架间惊惶乱窜。
林烬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闪过一丝冷光。
脚下一跨。
他动了。
他的身形极快，在书架阴影里穿梭。
“轰！”
一处地板突然塌陷，露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刀刃。
重力陷阱。
林烬没有眨眼。
落脚前的一瞬，他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扭。
右脚尖，在侧面书架边缘轻轻一点。
借力，越过陷阱。
四楼。
一片粉红色的雾气，突然从书架缝隙里喷涌。
雾气带着腻人的甜香。
惑神香。
吸入一口，就会让人产生幻觉，甚至自残。
林烬在浓雾喷出的前一秒，封闭了鼻腔。
大脑瞬间给出分析结果：
天仙子，迷魂草，走阙阴经。
逆转太阴灵力，改走少阳。
林烬体内的灵力瞬间改道。
他直接穿过了那片粉红色的浓雾。
他的眼神依旧清明。
五楼。
六楼。
他没有去看一旁闪烁着金光的宝书。
那些都是诱饵。
谁碰，谁死。
林烬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七楼，西南角。
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白墙前。
林烬站定。
白墙上的灵力线条，正在做着无规则的颤动。
幻象薄膜。
林烬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有动用灵力。
右手抬起，食指和中指并拢。
他的手，极其缓慢、却极其精准地，插进了白墙之中。
指尖一震，无声穿透。
他碰到了一个粗糙、干燥、带着凉意的物体。
手腕一抖。
林烬猛地将手抽了回来。
手里，多了一本边缘破损、书页发黄的册子。
封面上，用红褐色的松烟墨写着四个字：
得手。
林烬转身。
他下楼。
步伐平稳，速度却极快。
“咚！”
当他的双脚，重新踩在一楼的地面上时。
大殿中央的那根黑香。
刚好燃尽了三分之二。
林烬抬起头。
前方的虚幻大门，已经滑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一言不发，迈步走了出来。
谷外的风，有些冷。
空地上。
琅轩闭着眼，手指在佩刀上轻轻敲击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出来了？”
周围围观的散修，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他手里拿着书！”
林烬走到高台前。
他伸出手，将微黄的《南华杂记》递了过去。
琅轩一把夺过书册。
法力，瞬间涌入书页。
原本暗红色的字迹，在接触到法力的瞬间，亮起一道古老的金色光芒。
光芒中，山川河流的纹路一闪而逝。
真迹。
琅轩的脸色变了。
他握着书册的手，指关节用力捏得发白。
他死死盯着林烬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三万六千卷。
绝大多数，都是足以以假乱真的伪造品。
这个小子，进去不到半个时辰。
他是怎么做到的？
就算是用神识，也得花上几天几夜！
更何况，这个小子的神识，弱得可怜！
高台侧面。
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老者，坐在一块石头上。
棋痴老人。
他一直没有说话，只是在林烬出来的那一刻，手里的破扇子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林烬，浑浊的眼球里，闪过一丝极深的审视。
“嘿！”
人群中，那个赤脚药师跳了出来。
他指着林烬，怪叫了一声：
“好小子！老头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！”
“你这不是用眼睛看，你这是用脑子在‘吃’书啊！”
周围的散修议论纷纷。
看向林烬的眼神里，贪婪中多了一丝畏惧。
林烬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。
他冷冷地看着琅轩。
“我，过关了吗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不带一丝感情。
琅轩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那本《南华杂记》收回袖中。
他的脸上，多了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过了。”
琅轩跨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烬。
“第一关，你确实让人惊叹。”
“但，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琅轩压低了声音，凑到林烬耳边，冷冷开口：
“明天的第二关，名为‘灵力重构’。”
“那是司主亲自主持的关卡。”
他拍了拍林烬的肩膀，手指上的玄金护甲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这百年来，凡是进去‘灵力重构’的修士。”
“没有一个，是活着走出来的。”
琅轩说完，转身离去，黑甲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风吹起他的斗篷，露出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没有说话，右手，缓缓摸向了怀里温热的六角金属件。
金属件上，那道古老的神纹。
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，开始微微发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