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一息。
"轰隆——!!!"
沉闷的巨响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吼,在狭窄的矿道内疯狂回荡。
无数碎石裹挟着灰尘,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岩层断裂的尖锐声响刺破耳膜,整个矿道都在剧烈颤抖,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。
烟尘如浪,瞬间吞没了影卫乙所在的位置。
一声闷哼从那片混沌中传出,随即被更加剧烈的崩塌声淹没。
陆明双臂护住头脸,身体紧贴岩壁,脚下却稳如磐石。
他眯起眼睛,透过漫天烟尘的缝隙,死死盯着那片塌方区域。
碎石落定,烟尘渐散。
影卫乙的身影从灰蒙蒙的尘雾中显露出来——他的下半身被三块巨大的落石死死压住,黑色夜行衣早已被鲜血浸透,露出森森白骨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他还在挣扎。
双手疯狂地拍打地面,试图催动残余灵力震开巨石。
但他每动一下,嘴角就溢出一缕血沫,眼中的神光也在迅速黯淡。
废了。
陆明心中一松,却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他转头,看向另一个方向。
影卫甲正捂着肋下的伤口,踉跄着想要往矿道深处逃去。
他满身是血,脸色惨白如纸,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猩红印记。
但他的脚步已经乱了。
失血过多加上灵气消耗,让这位筑基中期的高手,此刻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。
陆明脚尖一点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灵力的加持。
只是最简单、最直接的一脚。
正中影卫甲的膝弯。
"咔嚓!"
骨裂声清脆响亮。
"啊——!"影卫甲惨叫一声,整个人向前扑倒,重重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血花。
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一只脚却狠狠踩在了他的背上,将他死死压在地面。
紧接着,一柄铁矿镐横着抵在了他的脖颈上。
镐尖冰凉,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铁锈味,紧贴着他的喉结。
陆明单膝压住影卫甲的后背,另一只脚踩在他的手腕上,将那柄淬毒短刃踢到一旁。
他的呼吸略微急促,但眼神却比矿道深处的寒气更冷。
"别动。"
两个字,轻描淡写。
却让影卫甲浑身的挣扎瞬间僵住。
他感受着脖颈上那道冰凉的金属触感,感受着身后那股远超常人的力量压制,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脊椎骨窜上来,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发颤。
这不是炼气期该有的力量。
这不是一个杂役该有的战斗意识。
这个目标…和情报上说的,完全不一样!
陆明没有理会影卫甲的惊惧,他转头,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李炎。
那个曾经耀武扬威的外门弟子,此刻正瘫软在地,两眼翻白,裤裆处一片狼藉,一股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。
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,连手指都不会动一下。
废物。
陆明收回目光,重新聚焦在身下的影卫甲身上。
"谁派你们来的?"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什么菜。
但就是这份平静,让影卫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在杀戮中滚了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声色俱厉的拷问者,见过虚张声势的威胁者,却从没见过这种…这种把杀人当吃饭一样平常的家伙。
那种眼神,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。
只是单纯的…计算。
计算怎么弄死你最省力。
"陆…陆天雄…"影卫甲咳出一口血沫,嘶哑着嗓子开口,"是家主…派我们来的…"
"哦?"
陆明的眉毛微微挑起,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意外。
"他倒是不嫌累,这么远派人来追杀我一个炼气期的杂役,陆氏的脸面呢?"
"你…你不懂!"影卫甲眼中忽然涌上一股扭曲的狂热,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,"你是个劫数!
天机阁已经推算过了,你的命格是'嘉豪即劫'!
你活着,就是对整个修仙界的威胁!"
"家主是为了陆氏的未来…为了天下苍生!"
"好大的帽子。"陆明嗤笑一声,铁矿镐微微下压,镐尖刺破了影卫甲喉间的皮肤,一丝血线缓缓渗出。
"那我再问一遍——"
他的声音骤然变冷,冷得像是从九幽深处吹来的寒风。
"除了杀我,还有什么目的?"
影卫甲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股从铁矿镐上传来的杀意,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,像一条无形的毒蛇,缠绕着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,嘴唇哆嗦着,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陆明没有催促。
他只是将铁矿镐继续下压了一寸。
"噗——!"
镐尖彻底刺穿了皮肤,没入血肉之中,鲜血顺着镐柄流下来,滴落在影卫甲的脸颊上。
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,影卫甲的身体猛地弓起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。
"我…我说!"
他崩溃了。
"家主…家主与黑鳞妖主座下的使者有约!"
影卫甲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"只要…只要在你身上取走一样东西…妖主便会赐予陆氏千年气运!"
陆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黑鳞妖主。
十年前灭他满门的罪魁祸首。
他一直以为,那场灭门惨案只是一场意外,一次妖兽的袭击。
但今天,他才知道,原来那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。
陆氏宗族…竟然和杀害他全家的妖魔有勾结?
"什么东西?"
陆明追问,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。
"你们要从我身上取走什么?"
影卫甲却忽然狂笑起来。
那笑声嘶哑、癫狂,在矿道里回荡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凄厉。
"你永远不会知道!"
他咳着血,眼中满是快意和疯狂,"那是你们守陵人一脉…世代守护的诅咒!"
"就算你今天杀了我,杀了所有人,也逃不掉的…哈哈…逃不掉的!"
陆明眉头紧锁,正要继续追问——
"噗!"
影卫甲口中猛地溢出一股黑血。
那血不是鲜红的,而是墨黑的,浓稠得如同沥青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。
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,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下去,嘴角却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。
"咔嚓。"
是牙齿咬碎什么东西的声音。
毒囊。
陆明脸色微变,伸手去捏影卫甲的下巴,却已经晚了。
黑血从影卫甲的七窍中涌出,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,没了气息。
死了。
陆明缓缓松开手,站起身来。
他低头看着影卫甲那张死不瞑目的脸,看着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,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,直冲天灵盖。
诅咒?
世代守护?
爷爷…你到底在隐瞒什么?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不是追查真相的时候。
这个地方不能久留,影卫甲临死前的动静不小,万一引来其他人,麻烦就大了。
陆明转身,走向角落里瘫软的李炎。
他蹲下身,用铁矿镐的镐柄拍了拍李炎的脸颊。
"啪啪。"
力道不大,却足够让李炎从昏厥中惊醒。
"唔…唔?"
李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瞳孔涣散,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陆明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。
下一秒,他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,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他想尖叫,想求饶,想逃跑,但他的四肢却像被抽掉了骨头,软得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陆明看着他,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"今天的事,你最好当没发生过。"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在李炎的心上。
"回去告诉王长老,两名陆氏贼人想要抢夺矿石,内讧而死,你侥幸逃脱。"
他顿了顿,铁矿镐的镐尖从李炎的脸颊滑到脖颈,再到心口,像是在挑选下刀的位置。
"说错一个字…"
陆明微微俯身,与李炎四目相对。
"你的下场,会比他们惨。"
李炎浑身剧烈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,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能疯狂点头,点得脖子都快折断了。
陆明收回铁矿镐,站起身来,不再看他一眼。
他转身走向那两具尸体,蹲下身,将铁矿镐横放在膝盖上。
指尖触及冰冷的夜行衣,陆明的动作忽然停住了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