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屯的雪,下疯了。
风像含着刀,刮得窗户纸“噗噗”作响。林砚家的烟囱,成了这死寂雪夜里唯一冒着活气的信号。
自打粮库那事后,林砚开仓放粮,用硬通货换回了全村的家底。他在槐树屯的地位,也从“活阎王”变成了“活财神”。但这财神,屁股底下坐的不是莲花,是火山。
“哥,外面又排上队了。”柱子趴在窗台,哈出一口白气,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,“张婶把家里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都拎来了。”
林砚没抬头,手里攥着一块粗砺的磨刀石,正一下一下地蹭着桃木剑的刃口。那剑刃本无锋,却在砂石摩擦下,隐隐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气。
“告诉外面,规矩不变。”林砚声音嘶哑,带着熬夜的血丝,“一人一天二斤粮,多一两也没有。谁敢硬抢,以后甭想从我家拿走一粒米。”
柱子点点头,裹紧棉袄跑出去传话。
林砚停下动作,看向屋外。
此时的槐树屯,看似铜墙铁壁。家家户户贴着他画的【镇宅符】,村口老槐树被他下了【禁制】。黄皮子不敢来,耗子精全死绝,刺猬精也被他剥了皮。
按理说,该消停了。
可林砚心里那根弦,绷得快断了。
系统面板的红色警告,已经闪烁了三天。那不是普通的危险提示,是一种像是骨髓里爬进蚂蚁的阴冷感应。
【警告:五仙之首苏醒。】
【目标:狐仙(修为120年+。特长:幻术、魅惑、攻心)。】
【状态:极度愤怒。复仇倒计时:3天。】
“狐狸……”林砚冷笑一声,把朱砂混着雄鸡血,狠狠涂抹在剑身上。
他太清楚了。黄皮子蠢,刺猬憨,老鼠贪。但狐狸不一样。这东西开了灵智,最记仇,也最懂人心。
果然,下午,出事了。
不是死人,是丢魂。
村西头的李铁柱,三十出头的壮劳力,早上进山砍柴,傍晚被人发现时,正跪在雪地里。
不是跪人,是跪着一块烂木头。
他衣衫单薄,却满脸通红,痴笑着,双手死死抱着那段朽木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“娘子”,眼角眉梢全是迷醉,仿佛怀里搂着的是天仙美女。几个壮汉去拉,却被他像疯狗一样又咬又抓,力气大得邪门。
“林仙师!救命啊!”李铁柱媳妇哭得瘫在雪里,“他这是撞邪了啊!非要跟木头拜堂!”
林砚赶到时,李铁柱正对着那段朽木磕头,脑门撞得鲜血直流,却浑然不觉。
开启阴阳眼。
林砚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。李铁柱周身缠绕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粉红色雾气。那不是杀气,是比杀气更毒的【媚术】。
“哥……那个叔叔好恶心。”柱子捂住眼睛,从指缝里偷看。
“别看。”林砚一把将她拉到身后,手掌冰凉。
这狐狸精,太阴了。它知道硬拼打不过,开始攻心。
李铁柱中的是【相思咒】。狐狸没杀他,反而给他织了一张极乐的网。在这幻觉里,李铁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郎,阳气顺着七窍疯狂外泄。等泄尽了,人也就废了,变成只会傻笑的行尸走肉,最后把自己“美”死。
“赵保长。”林砚开口,嗓子发干。
“在!林仙师!”赵保长现在是头号走狗,跑得比谁都快。
“把他捆了,嘴堵上,塞进地窖。谁也不许靠近,他媳妇也不行。”林砚冷声道,“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全村陪葬。”
“是是是!”
料理完李铁柱,林砚没回家,径直爬上了村后的土坡。
大雪纷飞,深山如巨兽蛰伏。在那片黑压压的原始森林尽头,有一处断崖。云雾缭绕间,隐约可见一座破败道观的轮廓——那就是传说中的【狐仙庙】。
林砚眯起眼,催动系统【五仙鉴查】。
视野瞬间拉近。
破庙大殿里,没有神仙塑像,只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。它并未化作人形,依旧是兽身,但那双眼睛,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,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毒。
隔着几千米,那狐狸抬起头,目光穿越风雪,与林砚对视。
紧接着,它做了一个动作——作揖。
像人一样,前爪合十,拜了三拜。
下一秒,林砚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。那声音妩媚入骨,却冷得像冰锥扎进脑子:
“小天师,何必赶尽杀绝呢?”
“那四个蠢货有眼无珠,冒犯了您的威严,妾身已替您惩戒过了。”
“不如这样,您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送来给我做侍女,咱们化干戈为玉帛,共享这槐树屯的香火,岂不美哉?”
林砚气得浑身发抖,不是怕,是怒。
想动柱子?找死!
他二话不说,从怀里抽出一张【镇邪符】,对着深山方向,隔空一甩。
“滚!”
符箓自燃,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,瞬间击中断崖!
“轰!”
碎石崩落,烟尘四起。那狐狸的身影在烟雾中一闪,消失了。
示威而已,没伤到根本。
林砚转身下山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这狐狸太狡猾,它在暗,我在明。它擅长幻术,正面厮杀我或许不怕,但柱子防不住。
不能等了。
必须主动出击。
回到家中,林砚开始疯狂准备。
这次不囤粮,囤药。雄黄、艾草、朱砂……凡是至阳至刚、克阴辟邪的东西,统统搬出来。
他又把那颗【百年鼠王胆】砸碎,泡进那坛六十度的烧刀子里。酒色瞬间变得猩红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辣味,专破狐狸内丹。
“柱子。”林砚把妹妹叫到跟前,亲手给她戴上那枚温养已久的玉佩,“这东西,睡觉也别摘。”
“哥,你要去哪?”柱子仰着头,大眼睛里全是惶恐。
“哥去山里。”林砚摸摸她的头,尽量让声音柔和,“去打那只坏狐狸。你在家,谁敲门也别开,包括赵保长。哥给你留了够吃一个月的肉包子,在锅里热着。”
安顿好一切,林砚开始武装。
桃木剑缠上红布,烈焰符揣满前襟,雄黄酒灌了一肚子,手里还提着那盏从白仙那儿缴获的铜铃。
全副武装,像个即将赴死的古代武士。
站在门口,林砚回头看了一眼温暖的小屋,又看向远处那座被风雪吞没的深山。
“既然你不肯出来。”
他推开院门,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。
“那我就拆了你的庙,刨了你的坟。”
这一次,不再是防守。
是斩草除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