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桀桀……小天师,有了吃的又如何?”
“今夜子时,我要让你……连同这全村,都给我陪葬!”
那声音不是穿过门进来的,是顺着墙缝、地底、烟囱,丝丝缕缕地往耳朵里钻。尖,细,带着一股子陈年尸油的腻味。
林砚没抬头。
他把柱子往热炕头里侧推了推,又掖了掖从王寡妇家弄来的新棉被。棉花厚实,挡得住外头的寒风,挡不住这渗进骨子里的阴气。
炉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他走到窗边,额头抵着冰冷的窗框,凑近那破洞往外瞅。
月亮挂得老高,惨白,像死人的脸皮。村道上没人,但地皮在动。黑压压的一片,贴着地皮游走,数不清的黄鼠狼,脊背弓着,像黑色的潮水,漫过土路,漫过院墙,把这槐树屯围得像个铁桶。
【警告:黄仙围村。阵型:绝户阵。目的:锁阳。】
【建议:立即反击。生存概率:低于10%。】
“10%……”林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这系统,真是一点安慰都没有。
他转身,没去拿符,而是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了那套没舍得用的紫砂茶具。烧水,烫杯,放茶。动作不快,甚至有点慢。水开的咕嘟声,在这死寂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哥……”柱子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“外面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好多老鼠?”
“嗯,耗子。”林砚把沸水冲进茶壶,茶香混着蒸汽腾起来,“哥最会收拾耗子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像有人拿沙袋狠狠砸在门板上。
整间土坯房都跟着晃了晃,墙角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砸门的东西力气大得邪乎。那扇破门板,中间的木缝已经开始呻吟,裂开细小的纹路。
林砚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滚烫的茶水入喉,纯阳体质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勉强压住胃里的翻腾。他不是不怕,是怕也没用。
他放下杯子,从怀里抽出一张【镇邪符】。黄纸,朱砂纹路,摸上去却冰凉。
走到门后,他没开门,反手将符箓贴在了门板正中央。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”
“正法无私,驱邪除氛。”
“疾!”
最后一个字出口,符箓没发光,倒是那门板猛地一震!像是有一面看不见的墙从门后炸开!
“吱——!!”
门外爆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。不是一只,是好几只。紧接着是重物翻滚、撞击篱笆的杂乱声响。
林砚透过门缝往外扫了一眼。
月光下,门口那只领头的黄皮子,半个身子焦黑,正疯狂地在雪地上打滚,四条腿乱蹬,嘴里冒着黑烟。周围的同类吓得往后缩,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,第一次透出野兽的惧意。
村子里,家家户户的门缝底下,都亮着幽暗的光。
“是林砚那小子!”
“我的天,黄老爷……黄老爷都被他烧了?”
“这小子会妖法啊!咱们咋办?”
“完了,黄仙发怒,全村都得死!”
恐慌像野火一样燎过整个槐树屯。
村东头,赵保长家。
赵保长捂着刚接好的手腕,脸肿得像个猪头。他盯着窗外冲天的火光,对屋里一个穿破道袍的男人赔着笑脸:“仙师,您看见了?那林砚邪门得很!只要您能除了他,我家那二十亩水田、两头驴,全归您!”
那游方道士眯着眼,黄牙咬得咯咯响:“放心。不过是个学了点皮毛的愣头青,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?待贫道破了这火,定要那小子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屋里,林砚不知道外头的算计。
他盯着那扇还在微微颤抖的门,眼神冷得像冰。这些畜生,脑子比人简单,以为靠着人多就能耗死他?
他走到炕边,柱子正紧紧搂着他的胳膊,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“柱子,怕不?”
“不……不怕。”她声音发颤,却把胳膊搂得更紧,“哥在,不怕。”
“好。”
林砚从系统空间里拎出两样东西:一坛刚开封的高度高粱酒,一袋从王寡妇家搜刮来的硫磺粉。
他没说话,拧开酒坛,辛辣的酒气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霉味。他把硫磺粉倒进去,搅匀。然后,开始往墙角、门槛、窗台泼洒。
酒液流过的地方,留下一道道刺鼻的水渍。
做完这些,他重新坐回火炉边,拿起那把刚兑换的桃木剑。剑身粗糙,没什么光泽,握在手里却异常沉实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子时。
外面的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连月光都透不下来了。
“来了。”
这一次,不是撞门。
是无数细碎的爪子刮擦声,从四面八方响起——屋顶、窗户、墙根、甚至脚下的土地。窸窸窣窣,像无数只虫子钻进了你的脑子。
它们在爬,要钻进来。
林砚站起身,没去开门,而是猛地将门闩拉开一条缝。
门外,黑压压的黄皮子像潮水一样涌来,那双绿色的眼睛,在黑暗里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为首的黄皮子首领,伤口已经结痂,它直立着,尖嘴咧到耳根,露出森白的牙:“小天师,死到临头,还不跪——”
“跪你妈。”
林砚打断它,手中的桃木剑狠狠往地上一指!
“烈火阵,起!”
剑尖触地的瞬间,那些泼了酒和硫磺的地方,轰然爆燃!
不是普通的火,是带着纯阳之气的烈焰,瞬间化作一道火墙,将整间屋子护在中央。那些扑上来的黄皮子,一沾火苗,就像雪块扔进油锅,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,瞬间烧成焦黑的炭块。
火光冲天,把半个槐树屯照得亮如白昼。
火墙外,赵保长和那游方道士躲在大树后,看得魂飞魄散。
“这……这是茅山火符?!”道士声音都变了调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,“不对!这火里有硫磺味!他是怎么做到的?!”
赵保长面如死灰,双腿一软,瘫在雪地里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火光中,林砚手持桃木剑,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火海里那些扭曲挣扎的影子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【警告:黄仙首领重伤遁逃。仇恨值锁定:最高。】
【获得:道行+100。村民敬畏度:恐惧(转为敬畏)。】
林砚没看系统提示。他收剑,转身,关门,重新插上门闩。
“吵死了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炕上睁大眼睛的柱子说,“睡吧,没事了。”
说完,他吹熄了灯。
黑暗里,只有屋外的火光还在噼啪作响,和那股永远散不去的、皮肉烧焦的腥臭味。
(第二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