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踩在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陈玄抓紧缰绳,看着前面的山谷。他停下马,耳朵动了动。
太安静了。
这里连鸟叫都没有。
他下马,把马拴在路边一棵松树后面,顺手拿起背上的长枪。枪杆很沉,“玄”字刻在上面,摸起来有点粗糙。他贴着山壁走,脚步很轻。
走了十步,他蹲下来。
地上有脚印。是新的。很多人走过,分头往两边去了。前面的草也被压断了,断口还是湿的,说明人刚过去不久。
这是个陷阱。
他看向山谷深处。路窄,两边山高,树很多。如果敌人埋伏在上面,只要拉几根绳子,挖几个坑,就能把队伍困住。
可他才刚到,怎么这么快就有人埋伏?
他马上想明白了——这些人不是等他的,是冲孙坚去的。
他转身跑回马边,拿出腰间的哨子,吹了三短一长。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。没多久,树林里闪出黑影,一队士兵快速靠拢。
“传令。”他低声说,“派人从北岭绕过去,通知孙坚:谷里有埋伏,别往前走,原地列阵等命令。再派两个人守在谷口外五里,看到我旗子动才能放人进来。”
士兵领命离开。
陈玄没有停下。他翻身上马,沿着一条小路往南赶。半个时辰后,远处有火光,还有喊杀声。
他加快速度,翻过一座山,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。
山谷里火把通明。孙坚的队伍被困在窄路上。前面的人掉进了坑里,倒在地上呻吟。石头从山上滚下来,砸坏了两辆粮车。藤甲兵从树林里冲出来,光着脚,拿短矛攻击,动作很快。
突然,一根绳子绷紧,横在路上。前面的护卫来不及躲,三人被绊倒。接着地上弹出带刺的木桩,一人小腿被扎穿,还没叫出声就被石头砸中脑袋。
孙坚站在大石头上大喊:“结盾!弓箭手打上面!”
但地方太窄,队伍展不开。山越人抓着藤条从山上荡下来,落地就打,打得新军乱了阵型。
陈玄跳下马,提枪冲进去。他不说话,也不喊人。只是身影一闪,就冲进了最危险的地方。
第一根绳子飞来,他侧身躲开,枪尖点地,借力跳起。第二根拦腰扫来,他收腹抬腿,脚在枪杆上一踩,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。落地时枪尖插进地里,稳住身体。
他继续往前。
前面有个大坑,黑乎乎的,边上涂着绿浆。他看都不看,手撑地,脚蹬墙,一下跳过去三丈远。落地时枪尖撑地,站稳。
后面的士兵看得愣住了。
“别发呆!”陈玄吼道,“跟我走!每一步都照着我的脚印!”
他开始往前冲。
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地方。他知道山越人的套路——先派人引你进来,再假装逃跑,把你引进陷阱,最后围起来杀。现在他们以为胜了,布置有了规律。
他跳过五个机关,用枪挑断三根绳子,打塌两根支撑木,硬生生开出一条路。
孙坚看到后大喊:“全军前进!按陈将军的路线走!伤员由后面的人抬出去!”
军队立刻行动。
陈玄没停。他回头去断后。一个毒刺桩弹起来,他一脚踩住机关,枪杆压下去,把它钉死。另一个滚石槽开始滑动,他用枪尾猛砸底部,石头卡住不动了。
山越人吹哨。
声音很尖,划破夜空。
两边山坡涌出更多藤甲兵,拿着火把和石头往下砸。火光照亮天空,新军抬不起头。
陈玄抬头,看向东南边的山脊。那里坡缓,树少,应该是敌人的指挥位置。
他不再犹豫。
“孙将军!”他大声喊,“你带主力往前走,做出强攻的样子!我带三百人绕到后面!”
孙坚点头:“小心点。”
陈玄选了三百老兵,避开大路,往北边陡坡走。
那坡几乎垂直,石头湿滑,长满青苔。一般人爬不上去。
但他不怕。
他把枪绑在背上,用手抓石头缝,脚蹬岩壁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老兵们用绳子和铁钩跟着。
半个时辰后,他们到了山顶。
陈玄趴下观察。下面开阔,几百山越人准备夹击。中间一个穿兽皮的大汉举着骨杖指挥,就是首领。
时机到了。
他抽出长枪,低声说:“动手!”
三百人从高处冲下。
陈玄冲在最前。他直奔首领。那人反应快,举杖挡,却被震退三步,撞到树上。陈玄枪尖再进,穿透肩膀,把人钉在树上。
敌人乱了。
他掏出烟硝包,用火石点燃,扔在地上。黑烟冲天而起。
谷里的孙坚看到烟,立刻下令:“全军突击!一个不留!”
号角响起,军队全面进攻。
山越人前后受敌,阵型散了。藤甲兵逃进树林。有的还抵抗,被全部杀死。剩下的人翻山跑了。
战斗结束时,天快亮了。
陈玄站在山坡上喘气。汗流到脸上,滴在枪尖上。他甩了甩手,检查自己——只有几道擦伤,没事。
他走下山。孙坚正在清点伤亡。十七人死了,二十九人受伤,大多是踩到陷阱。
“谢谢你及时赶到。”孙坚走过来,语气认真,“要不是你发现陷阱,亲自开路,我们今天会输得很惨。”
陈玄摇头:“是我没想周到。早该想到严白虎会勾结山越,在这儿设伏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孙坚拍拍他肩膀,“赢了就行。残兵逃进山里,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来。”
陈玄点头。他看向南方,铜岭的方向。
他知道,他该走了。
他走到马边,解开缰绳,轻轻摸了摸马脖子。马鞍还在,干粮没动,水囊还有一半。
他翻身上马,坐得笔直。
孙坚问他:“你要走?”
“约好了。”陈玄说,“一个人去。”
“这次也不带人?”孙坚苦笑,“我知道劝不住你。”
陈玄没说话。他转过马头,对着南方。
风吹起他的衣服,枪尾轻轻晃动,泥土掉落。
他双腿一夹,马慢慢起步。
身后,营地开始收拾。伤员被抬走,尸体被埋。战旗重新立起,“孙”字旗在风中展开。
他没有回头。
马蹄声越来越快,穿过障碍,跨过小溪,走上通往铜岭的小路。
山雾还没散,林子里很安静。
他左手握缰,右手放在枪上。脸上的疤从左眉斜到右脸,在晨光下很清楚。
马影消失在山路转弯处。
风吹过树梢,一片叶子落下,轻轻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