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年，关外，槐树屯。
冷。
不是风吹的冷，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林砚是被一股腥臊味呛醒的。睁眼，是漏风的破屋顶，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。记忆像冰锥砸进脑子：穿越了，1921年，东北山沟孤儿，带个七岁傻妹，柱子。
“哥……饿……”
墙角干草堆里，柱子缩成一小团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瘦，脱了形，大眼睛在昏暗里瞪着，全是怕。
林砚心头发紧。这不是演戏，是真要命。他刚要开口，那股阴冷猛地加重，像冰手攥住了他的肺。
【警告：极高浓度阴煞。来源：村口老槐树。类型：黄仙讨封。威胁等级：致命。】
【激活：民国天师辅助系统。功能：探查、记录、弱点分析。无直接御敌模块。】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，是他坠进深渊时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“柱子，在家，别出声。”林砚摸摸妹妹的头，手有点抖。他不怕死，怕的是护不住她。
推开门，寒气裹着霜粒子砸在脸上。天色是死死的铅灰色。村子静，连狗都不吠。
他试着集中精神，视野边缘泛起涟漪。再看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——
树身像是烂透了，渗出灰黑色的脓浆，无数扭曲的小黑影在浆里扑腾、尖叫。树底下，黑压压一片拱动的“东西”，脊背弓起，对着将沉的月亮，一下，一下，磕着头。
【目标：黄仙首领（修为约80年）。状态：冲关临界。需求：活人阳气引路。】
【警告：勿近，勿视，勿听。】
“讨封……”林砚指甲掐进掌心。这哪是求正果，是喝人血。
他不在乎全村死活，只想他和柱子活。
“得囤粮。”他转身回屋，从炕洞深处抠出个破布包。爹娘留下的最后家当——三根袁大头金条，沉甸甸的，带着土腥气。
王寡妇家。后窗结着冰花。林砚用舌尖润湿指尖，悄无声息捅开窗纸。
屋里，王寡妇和保长赵德贵正低声拉扯。
“……真要把柱子送过去？林家就剩这根苗了……”王寡妇声音发飘。
“放屁！黄老爷发话了，今夜要么一对童男女，要么全村填坑！”赵保长唾沫星子喷出来，“林砚那小子命硬，死了干净！那丫头，嘿嘿，给仙家当丫鬟，是她的福分！”
林砚屏住呼吸，冰冷的怒意从胃里往上涌。
他绕到储粮的偏房。窗棂没插。推开的瞬间，霉味和粮食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。半屋子高粱米、白面袋子，墙角码着咸肉。
【发现基础生存物资。是否收录？】
“收。”林砚念头一动。眼前的粮袋像被无形的嘴吞掉，凭空消失。速度快得只留下轻微的空气摩擦声。
【收录：高粱米50斤，白面30斤……】
一分钟，王寡妇半年的嚼谷，没了。
他拍拍手上的灰，走到正房门前。没敲门，抬脚。
“砰！”
朽坏的木门应声向内撞开，碎屑飞溅。
屋里的两人大概像见了鬼，猛地弹起来。看清是林砚，赵保长那张黑脸先是惊，随即涨成猪肝色。
“小兔崽子！反了你了！私闯民宅，信不信我报官……”他拍着桌子，手却往腰后摸。
林砚没接话，一步步走进去。屋里烧着炕，他却觉得冷。纯阳体质？感觉不到，只有对面那人身上散发出的、活人特有的微弱热气。
“赵保长，”林砚开口，嗓子有点哑，“我妹柱子，你要拿去喂黄皮子？”
赵保长脸色一变，色厉内荏地吼：“胡说！是为全村！你懂个屁！识相点，现在滚回去等着，说不定仙家开恩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林砚动了。
不是法术。是穿越前在野外练出的本能，和这具年轻身体里残存的爆发力。侧步，近身，左手如铁钳扣住赵保长摸刀的手腕，反向一拧，一推！
“咔嚓！”
骨头错位声清脆得吓人。
赵保长喉咙里挤出杀猪般的嚎叫，匕首“当啷”落地。林砚膝盖顶住他小腹，把他死死钉在墙上。右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——【镇邪符】。不是拍，是狠狠按在他汗涔涔的额头上。
“清心。”
没有金光。符纸无火自燃，烧成一撮黑灰，蹭了赵保长一脸。
赵保长浑身剧烈一抖，眼里的凶戾像被泼了水，迅速熄灭，只剩下最深层的、动物般的恐惧。他看着林砚，像老鼠看猫，连惨叫都堵在嗓子里。
“滚。”
林砚松手。赵保长软泥一样滑下去，连滚带爬，头也不回地窜进暮色，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。
王寡妇瘫在地上，牙齿打架：“林……林爷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林砚把三根金条扔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买你这些东西。再多问一句，把你塞黄皮子洞里。”
王寡妇盯着金条，喉头滚动，疯狂点头。
林砚不再废话，快速扫视屋内。棉被，厚棉衣，火柴，药罐……【收录】。念头闪过，物品无声消失。
当他扛着最后半袋实在收不走的高粱米回到家时，天已擦黑。
柱子见他回来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畏缩地低下头。
林砚闩死门，用捡来的碎木头把窗户钉死。生火，煮粥。米香混着柴火气弥漫开，柱子捧着豁口的碗，小口吹着气，眼泪吧嗒掉进碗里。
“哥……你好厉害……”她声音闷闷的。
“吃。”林砚没抬头，把新棉被裹在她身上。自己则坐在炕沿，面向窗户。
窗外，黑暗像浓墨，彻底淹没了村子。
死寂中，细微的“簌簌”声响起，像是很多小爪子挠着冻土。
村口方向，老槐树下，那股阴冷几乎凝成实质。
【警告：阴煞浓度急剧上升。目标进入活跃期。预计子时发起冲击。】
林砚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九张符箓，指尖冰凉。
屋外，一声尖利到非人的嘶鸣刺破夜空，贴着屋顶掠过：
“桀桀……小娃娃……有粮……也……活不成……”
林砚把柱子往身后挡了挡，缓缓吐出一口白气。
“试试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