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昭走到岔路口，左边是宿舍楼，右边是教学区。他停了一下，往左走。阳光照在背上，有点热。
他刚走几步，手机震了。他拿出来看，是林宇发来的消息：“操场集合，七点前。”后面还有一个“快点”的表情。他没回，把手机放回兜里，脚步加快了一点。
太阳越来越高，操场上的人多了起来。有老师提着包走过来，站在展板前看了一会儿，摘下眼镜擦了擦。也有学生三三两两地来，远远地看着照片，没人说话。一个女生在一块展板前站了很久，手指轻轻碰了下玻璃，然后转身走了，头一直低着。
林宇蹲在最边上的展板前，手里拿着胶带，正在粘一张翘起来的照片角。他抬头看见许昭，站起来拍了拍手：“你总算来了。”声音不大，但在空地上听得很清楚。
许昭点点头，走到展板前。照片上是个穿校服的男生，笑得很淡，眼睛看着镜头外面。他不认识这个人，也不知道名字。只觉得这张脸和别的照片一样，很安静。他伸手碰了下相框边缘，发现歪了，就用手慢慢扶正。动作很轻，好像怕吵到谁。
陈悦从后台走过来，手里抱着一叠白色的小册子。她把册子放在折叠桌上，顺手理了理头发：“音响试过了，没问题。主持人八点到，我们得先把座位排好。”
林宇应了一声，去搬椅子。椅子放在跑道边，整整齐齐地堆着。他一趟一趟地搬，摆了十几把在展板前面。许昭和陈悦也一起帮忙。三个人没怎么说话，各自做事。风吹过来，带着草的味道，偶尔把横幅吹起来一下。
操场上人越来越多。老师来了，学生也来了。大家都安静地站着或坐着。那个中年女人站在一张照片前，背微微弯着，手扶在相框下面。她没哭，也没动，就那样站着。许昭走过去，站到她旁边，小声问：“需要帮忙找座位吗？”
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睛有点红，但神情平静。她摇头：“不用了，我就站这儿。”声音很轻，但听得清。
许昭没再问，退后一步，回到原位。他看了一眼林宇，林宇正在检查音响线，陈悦在发纪念册，动作很稳。他们三个离得不远，能互相看到。这种感觉不一样了——以前他们总是躲着，偷偷查事情，等机会。现在他们站在这里，做的事谁都看得见。
主席台上，几个穿西装的人坐下了。他们坐得很直，但没人看展板这边。其中一个人看了看手表，放下手，扫了一眼台下，最后盯着横幅。他没表情，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
许昭收回目光。他知道这些人是谁。学校领导，管事的。他们今天必须来，因为这是公开活动。但他们坐得端正，偏偏不看照片，像是怕沾上麻烦。他心里有点不舒服，但没说什么。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。
陈悦按住被风吹起的纪念册，整理了一下。她站起身时，看了一眼展板，停在一张照片上。那是最后一张，名字下面写着“信息暂缺”。她没说话，多看了两秒，然后去拿新的花束。
林宇走回来，擦了擦汗：“音响好了，话筒也试了两遍。就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主持人还没到，说路上堵车。”
许昭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抬头看天，阳光很亮，没有云。操场上已经很多人了，都很安静。一个小孩被妈妈牵着走过来，在展板前停下，仰头看照片。妈妈蹲下来，在他耳边说了句话，小孩点点头，把手里的花放在祭台前。
许昭站在原地，手垂在两边。他想起之前坐在钟楼下时，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，但他没躲。现在这些人的脸、声音、沉默，都真真实实地在他眼前。他不需要躲了。有些事发生了，就得有人站出来。哪怕只是扶正一张照片，或者问一句“需要帮忙吗”。
主持人终于到了。她提着包快步走上台，跟领导们点头，然后走到话筒前调整位置。全场声音慢慢变小，连风刮横幅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许昭站直了些，面对主席台。林宇从旁边走回来，站到他右边。陈悦也过来了，站到他左边。三人并排站着，靠前，离展板很近。许昭能看到面前那张照片上的眼睛，黑白的，但很清楚。
主持人拿起话筒，咳了一声。全场彻底安静。
许昭一动不动。他的影子在地上，笔直地指向主席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