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身体猛地一震，喉头一甜。
一口憋了许久的鲜血，终于喷在了白石地面上。
“林大哥！”
阿吉低呼一声，与灵嗅一左一右，死死扶住林烬的肩膀。
林烬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体内的经脉，此时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疯狂攒刺。
这是强拆天枢、又硬接赵炎一刀的代价。
但他没有闭眼，只是用手死死按着胸口，盯着半透明的黄金禁制光幕。
大殿外。
狂暴的法力轰鸣声，隔着沉重的石门传来。
“林烬！给老夫滚出来受死！”
岳擎面部扭曲，独臂掐诀，土黄色法力化作磨盘大小的巨石，疯狂砸向禁制边缘。
赵炎的长刀更是挥舞成一片赤红残影。
每一次劈砍，都在金色光幕上激起刺耳的爆裂声。
两人状若疯狂，企图强行轰碎古殿的防御，将林烬生吞活剥。
“他们要冲进来了。”阿吉死死攥着腰间的灵瓮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目盲少女灵嗅面向大殿门外，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她那清秀的脸庞上，突然浮现出极度的恐惧。
“不对……天上，有极恐怖的东西落下来了！”
话音未落。
一道十余丈宽的冰蓝色剑光，自九霄云外轰然斩落。
这剑光冷得刺骨，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剑光所过之处，峡谷内肆虐的绿色毒瘴，瞬间凝结成冰屑，簌簌落下。
剑光精准地斩在赵炎与岳擎两人的立足之地。
坚硬的黑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切开，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。
“退！”
赵炎目眦欲裂，拽着残废的岳擎疯狂朝后方掠退。
两人的身体被狂暴的冰寒剑气扫过。
岳擎本就残破的右臂伤口上，瞬间覆盖了一层冰霜，疼得他发出一声惨厉的嚎叫。
头顶的狂风乌云被生生撕裂。
三艘通体漆黑、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型飞舟破云而出，悬停在断魂谷上空。
飞舟下方，飘扬着一面绣着金边的墨色玄鸟旗。
玄镜司。
赵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，握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。
飞舟之上，一道人影不带一丝风声，缓缓飘落。
他穿着一身墨色金边长袍，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、一片雪白的玄玉面具。
玄镜司主，云无涯。
在他身后，副官琅轩率领着数十名黑甲精锐，如鹰隼般紧跟而下。
冰冷的肃杀之气，瞬间将整个断魂谷封锁。
“即日起，断魂谷及问心殿，由玄镜司接管。”
云无涯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，在空旷的谷地中回荡，震得周围的石壁嗡嗡作响。
岳擎死死咬着牙，唯一完好的左手将衣角捏得粉碎。
他不甘心。
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，仇人就在眼前。
但他不敢动。
在东大陆，玄镜司代表着绝对的规则与铁血。
云无涯缓步走到黄金光幕前。
他面具后的目光，穿透了那层半透明的禁制，落在石门前狼狈却站稳的林烬身上。
林烬没有退缩，隔着光幕冷冷地与他对视。
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，过滤着脑海中关于云无涯的所有记录。
云无涯收回目光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翻转。
一枚非金非玉、通体漆黑、边缘篆刻着古老雷纹的令牌，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。
问心令。
“本司将以此令为凭，公开遴选修士，入殿探索。”
云无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遴选不重修为，亦不问出身。”
“唯重三点：心性、智识、缘法。”
话音落下，谷外那些零星赶来的散修们，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。
不用比拼修为？
这意味着，他们这些底层底泥，也有了登天之机！
“云大人！”
岳擎跨前一步，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、沙哑：
“林烬此子，乃是勾结魔道、背叛宗门的通缉要犯！”
“他身上背着同门血债，先前更是毁掉了天监府的棋盘，强拆了天枢！”
“这样两面三刀的魔头，也配参与遴选？”
赵炎也沉声附和：“不错。若让这种不忠不义之徒入殿，怕是会有损天监府的威名。”
云无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抬手。
虚空中灵力剧烈震荡，一面足有三丈宽的玄光镜凭空凝现。
镜面之上，画面开始倒放。
那是林烬先前在谷底的场景。
画面极其清晰。
画面中，林烬没有动用任何一丝魔气。
他只是极其精准地，将六角金属件卡入了禁制的空缺处。
他体内的灵力流转微弱得可怜。
但那一缕凡火与寒水，却如同最精密的齿轮，恰好卡在了古阵运转的死角上。
没有魔功，没有邪法。
“此乃凡俗构件，配以最基础的水火相克之理。”
云无涯淡淡开口，声音冰冷。
“借力打力，顺应古阵。”
“何来魔功？”
镜面光华消散。
岳擎瞪大眼睛，脸色由青变紫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周围围观的散修们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仅凭两缕微弱法力，就破了庚金古阵？”
“这小子的脑子，到底是什么怪物长的？”
赵炎咬着牙，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云无涯转过身，冰冷的目光在赵炎和岳擎身上扫过。
“功过是非，天监府自有公断。”
“此刻，本司只问一句。”
“此人，可用与否？”
冷冽的话音落下，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。
岳擎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，不甘地低下了头。
光幕内。
林烬站在阴影里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神中没有半点轻松。
云无涯在帮他，但这绝对是一个更深、更危险的陷阱。
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甄别。
云无涯在用最正大光明的方式，把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，供所有人审视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林烬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体内翻涌的血气。
他推开阿吉的手，缓缓走到黄金光幕的边缘。
“如何才能拿到问心令？”
林烬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字字清晰，隔着禁制传了出来。
云无涯面具后的目光，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站在他身后的副官琅轩，立刻会意，上前一步。
“问心殿考核，共分三关。”
琅轩的声音响彻全场。
“第一关，名为‘万卷迷踪’。”
说到这里，琅轩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烬身上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林烬，你身在局中，将被直接视作‘已通过初步筛选’。”
“即刻，接受第一关考验。”
林烬双手死死攥紧。
即刻开始。
这代表着，他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压制体内的伤势，更没有时间去琢磨手中那块刚得到的重塑胎骨件。
他现在只要跨出这一步，就是死撑。
远处的散修中爆发出一阵低语。
“重伤成那样，还要去闯万卷迷踪，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看来玄镜司也想要他的命，只是找个合法的借口罢了。”
赵炎冷笑了一声。
岳擎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扭曲的快意。
林烬扫过四周。
他的视线在一张张贪婪、阴狠、冷漠的脸上掠过。
最后，他看着云无涯。
他没有退路。
林烬缓缓抬起头，眼眸中深藏的偏执与疯狂彻底爆开。
“好。”
林烬沙哑地吐出一个字，点了点头。
琅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右手缓缓抬起，并指如刀，便要朝着那白石大殿的虚空划下。
他体内的灵力开始狂暴地涌动，显然是要强行催动第一关禁制。
然而。
就在琅轩的手指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云无涯却突然抬起了一只手。
那只戴着玄金护甲的修长手指，轻轻按在了琅轩的肩膀上。
琅轩浑身一震，狂暴的灵力瞬间被生生压回了体内。
他有些惊愕地转过头，看向云无涯：
“司主？”
云无涯没有理会他。
他面具后的目光，缓缓移向了断魂谷外围、那在黑夜中不断闪烁、飞速掠来的各色法力遁光。
风，在这一刻，突然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