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站在高崖上，风吹过来。一边是幻梦星，空中飘着乱七八糟的光点；另一边是庇护区，安静得吓人。他左眼的金纹有点烫，那是暗视之瞳在工作。
他看到了。
符文锁链断了，缺口很乱，像被咬过一样。灵气到处乱跑，有的钻进地里，石头立刻变成粉末；有的撞在一起，发出巨响；有的冲进建筑，墙突然长出眼睛；有的进入人体，一个小孩子的背裂开，长出透明翅膀，飞起来又摔下来。
“这就是他们说的自由。”小七在他耳边说话，声音平平的，“现实修改器已经运行七十二小时，系统快撑不住了。”
陆离没出声。他看着幻梦星中间那座浮空塔，塔顶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灰袍，脸藏在帽子里，但能感觉到他在笑。
林清带着五个修士落在废墟前。三个黑衣人围着一个孩子施法，孩子的头变成了鸟头，手脚也扭曲成爪子，嘴里发出难听的声音。
“住手！”林清抬手扔出一张符。
符还没落地，空中裂开一道缝，一只手伸出来，轻轻一弹，符就化成了灰。
虚无从塔上飘下来，脚不沾地。他摘下帽子，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，眼睛凹陷，嘴唇发紫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说，“是来维持秩序？还是因为害怕？”
林清咬牙：“你把人当实验品！这孩子才六岁！”
“我给了选择。”虚无摊手，“他可以拒绝。但他妈妈同意了。她说，只要能飞一天，值得。”
“这不是选择！”林清吼道，“这是骗人！你根本不知道会怎样！”
“会怎样？”虚无笑了，“你们被规则管得太久，连反抗都不敢。你们不懂什么叫代价。”
他举起手，指着天：“真正的自由，就是连‘不能伤害’也可以打破。只有打破，才知道它有没有用。”
林清大喊一声，掌心聚起灵力，猛地冲上去。他脚下一蹬，像箭一样扑向虚无，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。
陆离忽然说：“别动。”
林清停下。
陆离走过去，站到他和虚无之间。“让他们继续。”
“陆离！你疯了吗？那孩子会死的！”林清转头大叫，“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离看着那个变形的孩子，“我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。让他妈抱着他，直到他死。让所有人都看见，这种‘自由’会让亲人变成怪物。”
虚无盯着陆离：“你终于明白了？你不阻止我，是因为你想看结果？”
“我不是来看结果的。”陆离说，“我是想知道，没有规则以后，人心会不会变好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现在我知道了。不会。”
虚无冷笑：“现在才明白？晚了！”他大笑起来，声音刺耳，“你就是个胆小鬼！你怕担责任，所以假装只是看看！你以为不插手就是善良？错了！真正的善良，是让人试错！哪怕死一千次，也要自己选！”
陆离没说话。他看着地上，一个女人抱着死去的孩子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小七低声说：“大家情绪越来越激动，三小时内可能会暴动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陆离说，“让他们吵，让他们打，让他们自己发现，没有规则的世界，连哭都没用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脚步很稳。林清犹豫了一下，挥手让队伍跟上。
他们走过边界石碑，来到另一边。
这里能看到庇护区的屏障。它像一层透明的壳，罩住整座城。里面的一切都很慢，树影半天才动一点，人走路像在爬。
陆离开启因果视觉。
他看到了时间线。
每个人的寿命都被拉得很长，细得像丝线，但在快速燃烧。本来能活八十年的人，现在每过一天，身体就老八年。
“代价是十倍消耗。”小七说，“他们用命换稳定。”
陆离走到屏障的接缝处。那里有个小口，只能通过一点点东西。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走出来，动作缓慢，脸上很累。
她刚迈出一步，怀里的婴儿咳嗽了一声。
下一秒，头发白了。
再下一秒，皮肤皱了，眼睛浑浊，嘴里发出老人的声音。
女人跪在地上，抱着已经老去的孙子大哭。她的丈夫追出来，伸手想抱，可手指还没碰到，那小小的身体就变成灰，吹散了。
陆离握紧拳头。
小七拦在他前面：“警告：跨域会触发反制，轻则失忆，重则意识崩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离声音哑了，“但我……还想再靠近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小七问，“你可以不看。”
“因为我必须记住。”他说，“记住有人愿意用命换平静，也记住有人为了自由毁掉一切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小白从学院方向跑来，尾巴拖着，耳朵贴着脑袋。他停下来喘气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说，“幻梦星那边，一个三岁小孩飞起来，摔断脖子。他妈妈抱着他，一直喊‘再试一次’‘再试一次’……”
他抬头看陆离：“如果规则是锁链，那没有锁链的船，会不会沉？”
陆离看着他，没马上回答。
小七说：“会沉。但绑在礁石上的船，也永远出不了海。”
小白低下头想了想，忽然笑了：“那……能不能造一艘新船？不用旧木头，也不用铁链，用我们自己想出来的材料？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陆离问。
“我想学规则。”小白抬起头，眼里闪着金光，像是第一次看清了什么，“不是为了守，也不是为了破。是为了重新写。”
说完他就往回跑，边跑边喊：“我要找林老师借《规则逻辑入门》！还有《真实世界导论》！我要搞明白它们是怎么来的！”
陆离看着他跑远，很久没动。
小七站在旁边，轻声说：“他在觉醒。能听懂规则声音的人，开始想改写了。”
“这不好吗？”陆离问。
“好。”小七说，“但也危险。一旦有人觉得自己能定新规则，就会有人想当神。”
陆离点头：“所以更需要有人教他们——规则不是权力，是责任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幻梦星。那边更乱了，有人尖叫，有人笑，还有人把自己的身体拆了重装。
他又看向庇护区。那位老奶奶还跪在地上，丈夫扶着她，两人不动，像石头刻的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两边的气息——一边热得发狂，一边冷得凝固。
陆离拿出一块旧布，擦了擦左眼角。金纹还在烫，像是提醒他什么。
小七问：“接下来去哪？”
“回学院。”他说，“小白要是真研究‘第Z套规则’，得有人看着他别走歪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成功吗？”
陆离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不知道。但至少，他愿意试试。”
他往前走，脚步比刚才重了些。
小七跟在后面，忽然说：“刚才那个婴儿……其实能救。”
陆离停下。
“在接缝处，有0.3秒的时间差。”小七说，“如果你出手，能把他拉回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陆离问，“让他活着，看着父母一天天老死？还是带他去混乱的地方，等着被人实验？”
小七没说话。
陆离继续走。
他们路过一块界碑，上面写着：“此处不通彼岸”。
小白已经跑回学院，撞开图书馆的门。管理员看了他一眼，没拦。
他冲到最里面的书架，抽出一本发黄的书，封面写着《规则的本质：从结构到漏洞》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手有点抖。
窗外，夕阳照在缓冲区的土地上，一半亮着彩光，一半落在阴影里。
陆离走到学院门口时，看见小白趴在桌上写字，纸上画满奇怪符号。
他没进去。
他站在门外，听着屋里笔尖划纸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。突然，小白停笔，慢慢抬起头，眼神有点怪，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