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陈诺玉起了个大早，乘坐班车一路颠簸进城，把陈诺玉摇得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陈诺玉拎着包走进公司，屋里早就嗡嗡的，人声嘈杂。
张晓红歪靠在连椅上，手里攥着资料，指节发白，脸拉得老长："从进公司到现在，一份没跑下来，没办法，赶快给我儿子办了一份，凑个指标，要不就被淘汰了。"
李强在旁边点头，把包往连椅上一放，人往椅背上一靠，肩膀塌着，叹了口气："我也是，给我把办了一份，给我妈也办了一份，才够数，真难跑啊。"
这时门“吱”的一声开了，刘明和周凯走了进来，脚步轻快，嘴角挂着笑，没言语，径直往连椅上一坐，手里转着笔，笔在他们指头上翻飞。
李强扭头碰了碰陈诺玉的胳膊肘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压低声音："哎，你最近跑的咋样？"
陈诺玉咧着嘴，眼角的皱纹挤到一块儿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："勉强可以，昨天跑了一单。"
李强点点头，低声说："那你跑的还行。"
刘明和周凯对视一眼，嘴角往上翘了翘，下巴微微抬了抬，那眼神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，又落回自己笔尖上。
侯巧灵目光扫过来，在陈诺玉脸上停了停，眼皮一垂，迅即移开，望向人群，声音发飘："哎，哪像我们过去，摆张桌子就能签十几单，现在我光保险公司都换了三家了，这行越来与难做了。"
刘明仰起头，环视一圈，嘴角还翘着，笔在指头上转得更快了，那笔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，又一下。
晨操做完，铃声响起，广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往大厅涌。陈诺玉跟着人流往前涌，脚步拖沓。
进了大厅，灯火通明。主持人拿着话筒跳上台，抬手示意全场安静："各位伙伴们，安静一下，晨会马上开始，请大家迅速入座，手机调至震动，不要交头接耳。"
众人坐定，主持人高声喊道："全体起立！各位优秀的太平洋伙伴，大家早上好！"
身边人也跟着喊，陈诺玉张了张嘴，声音混在里头："好！很好！非常好！"
"请坐。下面进行敬业时间。"
"全体起立，恭送公司资讯——诚信天下，稳健一生，追求卓越，预备齐！"
身边人又站起来，陈诺玉跟着站起，嘴里跟着念，大厅里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。
主持人拿起业绩表单，声音清亮："现在公布本月业绩情况。本月销售冠军，刘明伙伴，总保费四万五，签单十五件，主力险种康宁终身！亚军，周凯伙伴，总保费三万六，签单十二件，其中康宁终身八件，长泰安康四件！……其余优秀伙伴……请一并上台列队！"
刘明、周凯等人起身，往台上走，站成一排。
主持人一挥手："接下来有请销冠刘明伙伴做经验分享！"
刘明往前一步，清了清嗓子："各位伙伴，大家早上好。能拿到这个成绩我很荣幸，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。不怕客户拒绝，多上门，多沟通，把保障责任逐条讲清楚。实实在在为客户着想，自然就能获得信任。只要努力，肯下功夫，大家都能站到这个台上。新的一天，一起加油，多多开单！"
台下掌声雷动。陈诺玉也跟着拍，手掌拍得发红。
主持人快步上台："感谢刘明伙伴的真诚分享！接下来——颁奖！"
轻快的颁奖音乐响起，两名内勤端着红色托盘走上台，盘中摆放着封装好的欧元纪念币和荣誉小奖状。部门经理亲自上前，对着刘明笑道："恭喜你成为本月销冠，这枚五欧元纪念币是对你努力的肯定，希望你再接再厉，再创佳绩！"
刘明双手接过，低头端详，嘴角微微扬起。旁边同事立刻探头凑近："让我开开眼，看看欧元纪念币长啥样！"刘明顺势把币递了过去，几个人轮番伸手摩挲币面，啧啧赞叹。刘明收回纪念币，往自己展业夹里一塞，抬手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部门经理转向周凯："恭喜你成为本月亚军，这枚一欧元纪念币是对你努力的肯定，继续加油！"
周凯接过纪念币，捏在掌心，抬手对着头顶灯光照了照，币面折射出细碎亮光。周凯咧嘴一笑，往旁边人肩膀上一拍："看见没，一欧元，咱也拿奖了！"旁边人笑着推周凯："可以啊，下个月直接冲五欧！"周凯把币揣进兜里，用力拍了拍口袋："等着瞧！"
陈诺玉坐在大厅角落，静静看着台上那两枚外币纪念币，心里一股热意直往上拱——别人能做到的，陈诺玉应该也能行。可能别人的努力比陈诺玉多，不管怎么说，我得加倍努力。现场人流开始涌动，陈诺玉跟着站起身，双拳攥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脑子里反反复复，只剩这句话：我得加倍努力。
从保险公司出来，陈诺玉一整天都在街头巷尾奔波，挨家挨户上门介绍。
天慢慢黑透了，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跑了一整天的陈诺玉双腿发胀、发软，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车站走。
陈诺玉天天早出晚归，见着门就敲。
忙活了两个月，陈诺玉手里一张保单也没签下来。
夜里躺在床上，陈诺玉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心里又闷又无奈。
陈诺玉眼盯着房顶，心里想：过去些卖保险能跑下单的大多是光拣好听的说，合同里不赔的条款半句不提，老百姓听着以为买了保险就保万事，真到出事要理赔时，才发现好多情况根本赔不了，长此以往，保险是骗人的这话就慢慢传开了，现在大环境已经坏了，在这种环境下讨生活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可一想到家里处处要花钱，日子还想往好里过，就此放弃又不甘心，陈诺玉只能压着满心的憋屈，咬着牙继续撑着。
又熬了些日子。
有个亲戚听说陈诺玉天天忙，一分钱没挣着，日子过得紧巴，特地过来看陈诺玉。
看着疲惫、憔悴的陈诺玉，亲戚忍不住开口："你看你跑保险这么长时间，挣了多少钱？就算你不吃不喝，还有老婆孩子呢，他们怎么过？要不算了，我矿上有熟人，不行你去学个电焊，有一门技术，往后日子还能稳当一些。"
陈诺玉低头半天，最后咬咬牙，点头应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