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玉衡奔跑在玫瑰花园的小径上,时不时大口喘着气。灵犀镯的金光越来越亮,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。他知道——她在前面。
若慈跟着毗摩走在魅王宫殿的回廊上。
回廊很长,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——
一个人的一生:从婴儿在母亲怀中,到少年第一次心动,到青年与爱人牵手,到中年独自望月,到老年坐在摇椅上,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笑意。
那是无数人的一生。
毗摩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。穿过一条又一条廊道,经过一扇又一扇门。
终于,在宫殿最深处,一扇黑色的门前,他停下了。
门是木制的,没有雕花,没有纹饰,只有门把手上系着一朵黑色的玫瑰。
毗摩伸手推开门。
门后,是一间静室。室内一朵黑色的莲花悬于离地三尺处,缓缓旋转。莲瓣是半透明的墨色,透出微弱的光。莲心燃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。
黑色莲花中,端坐着一个女子。
她看起来不过中年,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,铺在莲台上。面容沉静,眉目间有一种看透万物的淡然,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她闭着眼睛,像是在沉睡,又像是在冥想。
若慈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浑身一震。
“是你?!”
那张脸——她见过。
就在皮舍村的主街上,那个从石阶上缓缓站起的老妪。那个问她和方玉衡“你们这一路,说了那么多‘味道’,可你们知不知道,自己是什么味道?”的人。
她不是老妪。她只是选择了以老妪的样子出现。此刻,她以真面目示人——她既无衰老,也不枯槁。她沉静而深邃。像一口古井,表面无波,内里却藏着万古的时光。
毗耶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瞳,近乎深紫色——眼中好像什么都没有,又好像什么都有。
她看着若慈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光源。”她说,声音深沉而清朗,像风吹过千年古松,“还不是大海。”
若慈站在门口,怔怔地望着那朵黑色莲花,望着莲心中那团幽蓝色的火焰,望着那双空无一物却又无所不包的眼睛。
她忽然觉得——这一路,不是她在找毗耶。是毗耶在等她。
“摩儿,我说过你眼光不错。” 毗耶目光投向一旁略带窘态的毗摩。
“可惜,看你这表情,是没成功?”毗耶调侃孙子,“啧啧,万年魅王都搞不定的女人,天下也没几个吧?”
“奶奶您别笑话我了。”毗摩低下头,“我是真的喜欢她。“
”我几千年也未见一个值得倾心的女子。被拒绝了,您就不能说点安慰的话,还这样笑我。”毗摩无奈地说。
“那个男子呢?我们说好了,如果姑娘拒绝了你,我就见见他们。”毗耶问。
毗摩不答,只抬手一挥,一道光幕骤然亮起。
画面中,方玉衡正气喘吁吁地跑在玫瑰花园里。
一排排玫瑰花丛像移动的迷宫,从方玉衡脚下滑开,又在他身前合拢,不断堵住去路。
还有无数魅妖。有的飘在半空,有的赤足踩着花瓣,不停纠缠着方玉衡。他的衣袖被花枝勾住,他轻轻扯开;有魅妖伸手来挽他的臂,他侧身避开;他在花丛中艰难地前行,衣袍沾满花瓣,脸上没有表情。
毗摩看着画面,瞥了一眼若慈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的小情郎,过不来。”
若慈望着画面,知道他离得很近了,灵犀镯闪了闪。
毗耶连眼皮都没抬:“摩儿,收了你的神通吧。”
毗摩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这俩是我先看上的。”毗耶的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毗摩的得意里,“别说我不给你机会,人家姑娘拒绝你了。几千年算啥呀?我等了百万年了,才有一对儿通过了所有考验。”
她抬手,光幕中的玫瑰阵停了下来,魅妖消失了。光幕随之化去。
毗摩沉默,闷闷不乐。
“别理他。”毗耶对若慈说,“他见的男女太多,现在谁也看不上,眼光越来越高了。你们在村里到处找我,是要解同心锁魂引?”
“等了百万年?奶奶,您该不会利用亲孙子的绝世容颜当考验吧?太过份了!” 毗摩看着毗耶,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唉呀,奶奶疼你,才给你机会。我又没和你抢。 ”毗耶道。
“您要是真的疼惜我,不如把她的同心引的对象换成我。”毗摩的目光骤然变得炽热,语气里带着一丝偏执的恳求,“只要换给我,我从此别无所求。她会留下来,她会——”
“不可。”
门被一股气流呯然推开!
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,不高,却沉稳如磐石。
方玉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的衣袍上沾着花瓣与尘土,发丝微乱,呼吸还带着奔跑后的急促。但他的眼睛,清澈如初。
他看向若慈。若慈也看向他。灵犀镯金光微闪,无声地交换了心意。
方玉衡走进静室,站在若慈身侧,面对毗摩。
“她不是谁的‘对象’。”方玉衡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坚定,“她是她自己。同心引可以换人,但她不会属于你,因为她属于她自己。”
毗摩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:“你懂什么?你什么都不能给她!连手都牵不了!”
方玉衡没有退让。他看着毗摩,目光澄澈如镜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什么都没有。”他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但她什么也不缺。她本就是完整的。”
毗摩的呼吸一滞,妒火中烧。
方玉衡与若慈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,心意已然相通。
二人同时抬手,阴阳二气缓缓流转,金红色的性空慈火悄然燃起,不带任何攻击的意图,却有着安抚神魂的磅礴力量。
慈火轻柔落下,毗摩像冰遇见了初春的暖阳,他的妒忌与占有欲在充满安慰和慈悲的光焰中安定了下来,一点一点地、不情不愿地,松动。
他怔在原处,没有道歉。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方玉衡与若慈并肩而立的身影,看着他们之间那无形的、却坚不可摧的连接。
“……你们,让我无话可说。”毗摩低声说,退后一步,不再言语。
毗耶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。
方玉衡看向莲台中的毗耶,没有跪拜,没有惶恐。他只是站定,敛袖,躬身一礼:“这位想必是毗耶夫人。久仰大名。在下,方玉衡。与若慈圣女,路过皮舍村,叨扰了。”
毗耶微微一笑,示意二人:“坐。”
方玉衡与若慈在毗耶面前盘膝坐下。
“同心锁魂引,是吧?”毗耶含笑问道。
二人点头,眼中带着期待。
毗耶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坐莲台,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游移,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:“你们二人,未曾有过半分欲爱沾染,身心澄澈,为何能发动如此沛然和谐、阴阳圆融的慈火力量?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周身气息微震:“前日,嗔焰峡漫天嗔火,突然有一刻化作无边慈火,无数嗔鬼得以安宁。那股力量,莫不是你二人的施为?”
方玉衡与若慈轻轻点头,齐声应道:“正是我们。”
“我此次穿越九重渊,是为前往冥川,了却凡尘心愿。”方玉衡语气平和,道出缘由,“圣女若慈,是为护我前行,一路相伴。”
毗耶听罢,沉寂万古的心绪竟泛起涟漪,眼底含着动容与惋惜:“万万年来,无数生灵穿行嗔焰峡,皆以武力强闯、以执念抗衡。唯有你们,以慈悲化戾气,以阴阳合大道。从未有人以这般方式度过嗔焰峡。”
她细细打量二人,神念探过他们圆融的灵力境界,忍不住轻叹:“以你们二人的根器、心性,还有这般阴阳合一境界,亿万生灵之中,也难寻其一。你们这般境界,本有可能引动那绝世无双的创世之力,重归太初本源……只可惜,你竟要前往冥川,赴那必死之局,实在可惜。”
“创世之力?”方玉衡与若慈对视一眼,皆是满眼疑惑,异口同声追问,“还请前辈明示,何为创世之力?”
毗耶抬手,用意念轻轻拂过周遭流转的爱欲狂流:“你们那日在街上,颇为有趣,把种种爱欲滋味看得清楚。但你可知,真正困住他们的是什么?只是因为无法放下淫欲吗?”
二人答道:“是对欲望的贪爱,和压抑。”
毗耶颔首: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二人互相对视一眼:“望前辈赐教。”
毗耶继续说道:“在这贪爱和压抑的背后,在那些种种‘味道’的深处,还有什么呢?你以为在吞噬精气、诱捕采补、借双修劫夺本源的背后,只是因为那些食精鬼作乱,或是魅妖陷阱吗?”
她看向若慈,目光深邃:“还有你的同心引?你以为困住你的仅仅是同心引吗?”
二人茫然。
“那些只是表面的。此界的淫欲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带着探究望向毗耶。
毗耶闭上眼,眼底闪过万古沧桑——太初的祥和、上古的战乱、诸神的纷争、自身的分裂……一幕幕过往在脑海中翻涌。再睁眼时,语气里满是历经岁月的平静与悲悯,缓缓开口,揭开了那段被尘封的上古秘辛。
“这一切,要从太初之时说起……”
“太初时,有万灵之母,人称‘元姆’。她是创世之本,世间万物,皆由她的本源之力化生。”
“那时,所有众生都是神,人人自携创世之力,一念可化万物,一心可造乾坤。天地物资充盈,无争无夺,万灵平等自在。那便是创世之力最初的模样。”
毗摩静立一旁,他从未听过这段过往,眼底流露出震撼。
毗耶轻叹一声,语气沉了几分:“可万古岁月流转,天地本源灵气日渐耗损,物资开始匮乏。又恰逢域外异族入侵,烧杀抢掠,吞噬生灵灵韵。天地大乱,万物凋零,神骨成尘。”
“那时,众生虽本具神力,却多擅创造、不擅杀伐;阴性神元长于滋养、弱于搏杀。而父系神祇肉身强健、战意天生,更擅征战御敌,在乱世中逐渐成为族群支柱。原本无分尊卑的阴阳神脉,自此开始倾斜,父系力量一步步站上主导地位。”
“战乱绵延万古,众神自相残杀。就在天地濒临崩毁之际,玄戮横空出世。”
“他身承上古战神血脉,生来便有撼天战力。他以无上武力横扫内乱,击退域外异族,以一己之力平息了万古混战,将破碎的天地重新收拢,还给众生一方可喘息的净土。”
“彼时的玄戮,是救世英雄,是众生的唯一希望。”
“历经无尽战乱的众生,早已被血腥与恐惧压垮,满心只求安稳。他们共推玄戮为天地唯一的主神。而玄戮亲历过战乱的残酷,一心要维护和平,只是他偏执地认为,唯有绝对的强权、唯一的秩序,才能杜绝战乱再起。”
方玉衡眉头微蹙,已然听出其中关键:“所以,他开始禁锢众生的力量?”
“正是。”毗耶点头,眼底无恨无嗔,只有对爱子的包容,“他怕众生如果皆具创世之力,恐会再起纷争,便独揽了所有创世本源,将众生自主创造的权柄尽数剥夺,把相关的术法、知识,统统列为禁术。”
“他通过制定秩序,驯化众生,让众生只能通过崇拜外在的神祇来获得权柄。众生将自身的创世神力,无意识地献祭给他,用以维持他的神力和天地的秩序。他只留给众生微薄的创世力量,用来维持生计、繁衍血脉。”
“原本,性爱只是创世之力用于繁衍时的一种用途。若无繁衍需要,它并不令人贪执。但当性爱成了众生能一瞥创世之力的最后窗口,它就变得令人渴望。”
“为了确保众生将所剩无几的创世之力用于繁衍,同时避免他们借此觉醒本源,玄戮定下父系血脉传承的礼法,用掌控女性的婚姻、贞操观、尊卑观层层禁锢,使繁衍变成义务,而性爱变成羞耻。”
“渐渐地,众生忘却了自己的神性,渴望爱欲,又以此为耻。性爱的能量,被繁衍目的绑架,无法滋养自身,而是向下、向外给出。”
“所以才有了形形色色的贪执和压抑。”
“百万年间,玄戮独断万古,天地一统,再无战乱。生灵生息慢慢恢复,天地重归繁荣。”
“可他终究忘了,元姆赋予众生的,不是被动的安稳,而是自在创造的本能。”
若慈听得心神震动,轻声问道:“那元姆……如何对待这种秩序?”
“元姆不忍伤害自己的孩子,便将自身一分为二。”
毗耶眼底泛起柔光。
“一部分化作天界光明母神,名曰‘俱光’,以顺随玄戮的秩序,守护众生的本源;另一部分,便是我,毗耶,坠入这九重渊中,化身黑暗之母,带着所有被封禁的禁术秘典,建立了这皮舍村。”
她抬手,轻抚周遭流转的欲念气息,声音含着慈悲:“我为这世间所有被压抑、被审判、被禁锢的欲望,建了这方无禁忌、无贞操、无婚姻、无捆绑的乐土。但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,众生在此沉沦爱欲,也无法自由。”
“我不恨玄戮,也不恨父权,因为他们都是元姆的爱子,只是在权力与执念中,困住了自己。”
“我与玄戮立下天地盟约:我不主动颠覆他的秩序,不公开那些禁典;而他,也不得插手这九重渊皮舍村的一切。”
毗耶看向方玉衡与若慈,眼含期许:“你们身上的阴阳之力,无垢无执,相融相生,又能清醒自持。不被欲念裹挟,不被执念捆绑。你们便是亿万中难遇的、能承载创世之力的法器。”
“如今战乱远去,岁月安稳。众生心底被压抑的创造欲、自由魂开始苏醒。他们开始质疑这看似安稳、实则窒息的霸权秩序,开始追寻被尘封的本源力量。而这股力量的觉醒,才是化解众生淫欲牢笼的根本。”
“玄戮从救世英雄,变成了禁锢众生的暴君——并非他本性邪恶,只是他困在‘强权即和平’的执念里,还未醒来。而你们,或许是打破这万古禁锢,让创世之力重现世间的契机。”
“你们虽以清净本心抚世渡魂,只修心性,不涉色身,却无从深究情欲本源。今日你们既入此地,便是机缘已至——你们不必远避情欲,亦不必压抑本根。当通达其源、驾驭其力,化贪爱为清净,转情执为造化。这才是你们阴阳两仪的圆满之路。”
方玉衡与若慈相视无言,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启示与感慨。那段被遗忘的上古历史,那份被扭曲的创世本源,在毗耶平缓的叙述中,终于清晰地铺展在眼前。
沉默良久,方玉衡率先开口,声音沉稳而坚定:“毗耶前辈,承蒙信任,将这万古秘辛倾囊相告。但是我等此行,必须前往绝地冥川,救回挚友神识。若能自冥川归来,定当承载创世之力,不负您的厚望。”
若慈也轻轻点头:“七条神识,七七四十九日内若不寻回,便将消散。我们等不起。”
毗耶闻言,非但没有失望,眼底反而泛起一丝赞许的光。
“好。有情有义,方为大器。”她沉吟片刻,缓缓道,“我在九重渊内百万载,除绝地之外,其余各处通达无碍。救神识有四十九日之限,你们若以寻常方式前行,即便过了皮舍村,后方颤渊林、泣骨沼等诸关亦会耗费大量时光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:
“我有一个提议。我为你们解开同心引,你们就在我这皮舍村,共修七日。我传你们创世之力的心法口诀与本源,助你们转化色身障碍,引动自身本源之力。七日之后,我助你们尽快通过其余诸关,速达绝地。”
方玉衡与若慈对视一眼。
“七日?”方玉衡问。
“七日。”毗耶点头,“以你们的根器,可入门。如果修成,不仅现有皮舍村民百年内无需采补,还能有一线连通创世本源,转化淫欲积习的可能。”
二人沉默了片刻。灵犀镯金光微闪,心意已然相通。
“好。”方玉衡说。
若慈也轻轻点头。
毗耶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期许,还有一丝万古沧桑后的释然。
“但是。”
方玉衡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?”毗耶和若慈望向玉衡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
“若慈是仙宫的圣女,身后有万千信众。顾及她的清誉...” 方玉衡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依此界风俗,道侣结契,当有媒聘、有见证。我无三媒六聘,亦无家族依仗,不能让她就这样在皮舍村随我共修,而污了清名,遭人论议。”
若慈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羞涩,只有一种历经心性淬炼后的通透。
“玉衡,你还记得我们在石桥上说过的话吗?”她轻声问。
方玉衡点头。
“你问我,若我们真的留在皮舍村,世人会怎么说。那时我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目光清澈如月,“如果我放下了对清名的在意、对目光的敏感、对‘淫欲’的羞耻,心里真的清净了,还觉得留在皮舍村是最符合我内心的选择,我就留下。”
“这七日,是我的选择。不是为你,是为我自己。”
方玉衡的眼眶微微发热。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。正因为是真话,才更珍贵。
他的声音有些哑:“我知道。但毕竟是一个重大的选择,需要一个见证,是给我们自己——给天地,给万古。但我并不想用这个绑定你,你始终是自由的。”
毗耶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了片刻。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欣赏,还有一种万古沧桑后的柔软。
“皮舍村没有世间那些规矩。” 她淡淡道,“但你们毕竟还要回到世间去。既与我有此胜缘,今日,我便破例一回,为你们见证。”
方玉衡和若慈合掌。
毗耶抬手,幽蓝火焰从莲心飘出,化作两道流光,没入二人眉心。
那光像一缕温热的泉水,从眉心渗入,顺着经脉缓缓漫开。所过之处,那些积年的疲惫和尘垢,像春风化雨,无声化开。
毗耶收回手,语气平淡如常:“王宫后有一处玫瑰仙泉,黄金池为阳池,名为曦池;白金池为阴池,名为曜池。你们去沐浴更衣吧。我来安排仪式。”
方玉衡与若慈站起身,面带欢喜,谢过毗耶,转身向王宫后走去。
毗摩站在一旁,痴痴地望着他们的背影。他的眼中,多了一点敬意和羡慕。
“奶奶,”他轻声说,“他们能成吗?”
毗耶望着那两道身影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光源离大海,只差这一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