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还在山腰,擂台上的风刮得更急了。我站在青石中央,肩背酸胀,破口的青衫贴在汗湿的背上,铜铃轻碰腰侧,响得几乎听不见。铁牛刚把我放下来,那股热乎劲儿还没散,可我知道,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。
执事弟子捧着名单站上高台,声音压过人群:“宗门大比决赛,第一场——王帅对张远山!”
话音落,全场静了一瞬。接着有人倒吸气,有人大声议论起来。
“张远山?那可是内门前十的狠角色!去年差一点就进了核心弟子序列!”
“这王帅刚把陈元庆掀下台,怎么抽中这么个煞星?怕不是运气到头了。”
我抬头看向对面。张远山已经跃上擂台,一袭深蓝长袍,袖口绣着三道金纹,那是内门精英弟子的标志。他站定后没看我,只抬手掐诀,指尖泛起火光,轻轻一弹,一道赤红符印便浮现在擂台边缘的阵纹上。符成,阵启,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灼热感。
他这才转头盯我,眼神像刀子刮骨:“听说你连赢三场,靠的是巧劲和滑步?今天我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法修。”
我没应声。右手悄悄摸了下怀里的纸条,“我能扛”三个字还在。耳尖有点热,但心跳稳住了。这种场面见得多了——小时候在王家扫雪,主母让嫡子们练拳,我就在檐下看着,看他们出招前肩膀怎么动,收势时脚跟怎么压地。那时候我什么都说不了,只能记。现在也一样,话不用多,打完算数。
裁判举旗,一声令下。
张远山动得比我想象还快。他不等我摆架势,双手齐扬,两团磨盘大的火球凭空凝成,呼啸砸来。火光映亮他半边脸,嘴角竟带着笑。
我往后跳开一步,双掌虚推,借风势偏转身体。火球擦身而过,轰在身后护阵上,炸出一片红光。余波冲得我胸口一闷,脚步踉跄。可就在那一瞬,我神魂微动,小空间轻轻一震,竟将那股冲击吸走三成。压力骤减,我顺势滚地翻出五尺,避开第二波连击。
台下哗然。
“他躲过去了?!”
“那是什么身法?不像《游龙步》……”
我没工夫听。张远山已掐第三式,双手交叉于胸前,口中念咒极快。地面开始发烫,八角阵线亮起暗红光芒。我知道这是要放大招,不能再被动挨打了。
我咬下唇,盯着他结印的手指。他每动一次,体内灵力就有个回流的瞬间——就像烧柴,火焰最旺时,总有那么一丝空档。刚才那两记火球,间隔极短,但第三次蓄力时,他左肩微微下沉,呼吸断了半拍。
就是这个空档。
我故意往左侧退,脚步拖沓,像是体力不支。他果然上当,冷笑一声:“想跑?”双手猛然拉开,一道赤焰掌影从地面升起,足有三人高,直扑而来。
我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掌影未至,我已闭眼,神识沉入小空间,引动那一丝被吞纳的反冲气劲,顺着右臂经脉缓缓推送。它不听话,乱窜如蛇,但我不管,只用“以柔克刚”的念头压着它,像当年扫雪时对付冻僵的手指——你不硬掰,它反倒顺了。
睁开眼时,掌影已到面前。
我不出闪,反而迎着冲上去,左肩硬接一击,整个人被轰得后仰。可就在倒地前刹那,右掌推出,那股积蓄的气劲顺着“卸力引势”反向爆发,化作“逆推归源”,直击他灵脉交汇处。
他脸色猛地一变。掌影溃散,人却僵住,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血雾。
裁判旗子都没来得及举,他就单膝跪地,手掌撑地喘息,再起不得。
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三息后,不知谁先喊了一声:“王帅胜!”
声音像炸雷劈进耳朵。紧接着,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起初零星,转眼连成一片。那些曾说我“命硬该埋矿洞”的人,现在全站起来了。那个矮胖弟子低头往后缩,差点被人撞倒。穿锦边袍的少年张着嘴,手里茶杯掉在地上也没捡。
我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笑。只是伸手按了按腰间的铜铃。它没响,但我听见了——娘摇它叫我回家的声音。
执事弟子亲自走下高台,手里捧着一方红绸裹的令牌,走到我面前,语气变了:“王帅,本届宗门大比魁首,实至名归。”
我没接。他也不恼,只把令牌放在一旁木案上,又递来一瓶灵液、一套新衣:“先处理伤势,别硬撑。”
我接过灵液,拧开喝了一口。味道苦,但能提神。肩头火辣辣地疼,估计皮肉焦了,可骨头没事。我撕下一块布条缠住手臂,动作利落,像平时换草鞋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我缓步走下擂台,脚踩在石板上,每一步都稳。没人挡,没人嘲,只有低语一路跟着。
“一个五灵根庶子,真把内门天才打趴了?”
“你没看见最后那一掌……根本不是我们学的功法。”
“他用的不是力,是‘势’。借别人的力,反过来砸自己身上。”
“邪门,但也厉害。”
我听着,不回头。走到东侧空地时停下,面向高台方向。那里坐着观战长老,陆玄机也在。他一直没动,灰袍在风里轻轻摆,手里摩挲着一块玉佩。直到我站定,他才抬起眼,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很淡,像井水照人,不带情绪。可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,他微微点了下头。
一下而已。
我没动,也没谢。只是把剩下的灵液喝完,瓶子随手放进怀里。纸条还在,墨迹有点晕,但“我能扛”三个字仍清晰。
太阳还没过午,擂台周围的人群还没散。新的比试要继续,可我知道,从今天起,没人再敢说“王家庶子不行”。
我站在这片空地上,风吹得额前碎发乱飞,铜铃轻晃。远处山巅云层翻涌,像有雷在走。
我抬起手,摸了摸发带。红绳系得紧,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