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暗棋,比想的更早
书名:穿成三日后必死的废妃,我直接开摆 作者:清风折明月 本章字数:3165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10


他脑海里千头万绪翻搅,正要从层层迷雾里捋出半点脉络,窗外忽然飘来一记极轻、节奏固定的叩窗声——三长两短,是他安插在深宫的眼线鹊羽,专属紧急暗号。

萧景珩敛尽纷乱心绪,移步至书案前,指尖轻轻按向一处暗藏榫卯机关。

墙面一块不起眼的雕花砖缓缓向内凹陷,露出一道窄长缝隙。

片刻功夫,一卷用油纸层层裹紧的小纸条,从缝隙里塞了进来。

他拆开油纸展开纸条,短短几行字,直接让他瞳孔骤然一缩。

“高福未离京,分三路暗中接管三处:城南济世堂、西市文昌阁旧书坊、城隍庙后废道观。详情待查。”

不是清剿,是全盘接手。

萧景珩捏着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纸片燃成灰烬,簌簌落进冰凉铜盆。

父皇的动作,远比他预估的更隐蔽,也更诡异。

若目的是搜捕天演残党、追查世界之种的线索,理应全城大肆盘查,掘遍各处秘窖暗室。

可药材铺、旧书坊、废弃道观?

三处地界只沾了点玄虚边,彼此毫无关联,怎么看都不像藏逆党、藏神器的据点。

他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,笃笃轻响,在死寂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
远处更鼓遥遥飘来,已是三更。

不能再等。

“长青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
暗处一道黑影瞬时落地,长青垂首静立。

“备好夜行衣,去文昌阁旧书坊一探。”萧景珩声线压得极低,决断不容置喙,“走府中密道,切勿惊动旁人,尤其是王府里那些藏在暗处看戏的眼线。”

半个时辰后,京城西市。

白日喧闹的市集早已沉沉睡去,只剩零星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夜宵摊,在寒风里摇摇欲坠。

文昌阁所在巷子更是一片漆黑,青石板被夜露打湿,映着惨淡月色,泛着冷光。

萧景珩与长青一身玄色劲装,隐在屋檐阴影中,像两道无声无息的魅影。

二人伏在书坊对面酒楼飞檐上,底下动静尽收眼底。

周遭店铺门户紧闭,死气沉沉,唯独这旧书坊大门落锁,二楼窗棂遮着厚布,透出朦胧光晕。

门口看似空无一人,萧景珩目光扫过巷角各处,瞬间看破布置:对面巷口卖馄饨的跛脚老汉,全程低头不曾抬眼;斜对面当铺檐下蜷缩的乞丐,呼吸均匀得过分;就连隔壁屋檐鸟笼里的画眉,寒夜里竟半点睡意无有。

“三明一暗,四道暗哨。”长青气息细如蚊蚋,送入他耳中。

萧景珩微微颔首。

防卫周密到这般地步,恰恰印证内里必有猫腻。

他抬手比出暗号,二人身形如狸猫纵身跃下,避开哨探视线,绕至书坊后院。

后院围墙两丈有余,墙头密密麻麻嵌着锋利碎瓷。

长青自腰间摸出精巧飞爪,奋力掷上墙头,扯紧试牢力道,壁虎般攀援而上,随即垂落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。

萧景珩借力拽住丝线,几个起落轻巧翻过高墙,稳稳落入院中。

院里混杂着陈年纸张霉气与淡墨香。

主屋一片漆黑,唯独通往二楼楼梯旁的库房,门缝漏出微光,里面隐约传来翻纸的沙沙声,夹杂几句压到极低的交谈。

长青贴着墙根潜行至窗下,指尖蘸水,在窗纸上无声点出米粒大的小洞。

萧景珩俯身凑近,单眼往里望去,当即屏住呼吸。

库房内灯火通明,数盏特制羊角灯聚拢光线,不往外散射半分。

七八人身着普通书吏衣衫,而非宫内太监,围在拼接长案前埋头忙碌。

案头堆着如山线装古籍、古卷,还有几卷色泽暗沉、年代久远的竹简。

他们并非随意翻查,字字句句细读甄选,挑出关键段落,用特制墨汁工整誊抄在印着皇家暗纹的宣纸上。

无审讯,无搜捕,甚至少有交谈。

满室只剩笔尖擦纸、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,笼罩着一种近乎虔诚沉默的劳作氛围。

更让萧景珩心头巨震的,是摊开的书卷内容。

借着灯光,零散字句清晰映入眼帘:《淮南万毕术》残篇、《乙巳占》孤本、疑似《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》古注疏,还有数卷记载星图舆地、山川地脉的堪舆秘录。

无一不是朝廷早已判定怪力乱神、妄议天命的禁书与绝版方术典籍!

父皇调心腹封控据点,接管旧书坊,根本不是抓捕任何人,而是抢救、整理这些濒临失传的隐秘学识?

一道冰冷歹毒的念头,如毒蛇窜入他脑海:父皇想要的,从来不是天演那群擅用异象的术士,是术法本身。

他要亲手握住解读、催动那股神秘力量的钥匙。

恰在此时,楼梯传来极轻脚步声。

萧景珩与长青立刻敛息,彻底埋入阴影。

一名衣着低调、料子却上乘的中年文士,在两名冷面护卫陪同下走进库房。

文士目光锐利,飞快扫过案头进度,时不时拿起誊抄好的文稿细看,低声叮嘱几句。

他指间一枚造型奇特的扳指,灯下闪过暗蓝微光。

这扳指萧景珩看着眼熟,猛然记起多年前一位已故老翰林也有相似物件,那老翰林晚年痴迷炼丹寻仙,最后莫名暴毙府中。

“优先整理星象异变与地脉动荡相关记载,尤其关乎国运、龙兴之地的内容。”中年文士声音不高,清晰透过窗纸传出,“陛下要的是能追根溯源、佐证天命的凭据,不是哗众取宠的谶纬空话。”

“谨遵冯先生吩咐。”一众书吏齐声低应。

萧景珩瞬间通透。

这位冯姓文士,才是父皇暗中倚重的方术心腹,赵延不过是推到台前的傀儡。

他们整理典籍,是为父皇攫取力量、佐证自身天命,备好理论依仗。

二人未露半分痕迹,原路折返九皇子府。

书房烛火摇曳,映着萧景珩覆满寒霜的侧脸。

他将方才所见全盘道出,等候已久的敬亲王听罢,手中茶盏哐当撞在桌面,滚烫茶水泼洒而出,他浑然不觉,面色惨白如纸。

“旧书坊……整理方术古籍……”敬亲王喃喃重复,眼神恍惚,坠入一段久远又惊惧的回忆,“景珩,我想起一桩旧事,早被世人忘干净了。”

他抬眼看向萧景珩,声音发颤:“当年奉旨督办焚书一事的,不是旁人,正是年少登基前的圣上,你父皇。”

“我记得清清楚楚,”敬亲王指尖微微发抖,“那批典籍足足十几车,堆在太庙广场烧了一整夜,火光映红天际,焦臭味数日不散。事后先帝还夸他办事稳妥得力。可如今细想,那些书当真尽数焚毁了?会不会他借着焚书的由头,把最珍贵隐秘的篇目私下截留?甚至从皇子时期,他就暗中钻研这些东西?”

敬亲王一番话,如惊雷劈开萧景珩心里所有迷雾,最可怖的猜想彻底落地。

一条横跨数十年的暗线,在他眼前完整铺开。

早在登基之前,甚至更早的皇子岁月,当今圣上便对儒家斥为异端的古老秘术执念深重。借奉旨焚书作掩护,悄悄收集、暗中研习。

赵延与天演组织,或许本就是他暗中扶持、放任发展的试验品,用来试探、验证世界之种的神秘力量。

反观自己,还有姜离,联手费尽心力扳倒赵延、摧毁祭坛,自以为铲除祸患、安定朝局。

到头来,他们不过替父皇清除了一头快要失控的代理人,拔掉了独占力量路上的隐患钉子。

捣毁祭坛、曝光异象的举动,非但没能掐灭祸根,反倒给父皇指明了更诱人的目标——那股力量的运作核心,龙脉与观星台的本源!

他成了什么?

一枚毫不知情的探路石子,一把替父皇扫清障碍、引他直抵力量本源的钥匙。

刺骨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,萧景珩指尖冻得冰凉。

紫宸殿里父皇那双狂热偏执的眼、层层封禁的祭祀重地、高福带人连夜整理古籍的队伍……一切都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筹谋多年,赵延之乱,只是点燃全盘计划的引信。

“他想要的,从不止江山永固。”萧景珩嗓音干涩粗糙,像砂纸摩擦木头,“他要超脱凡俗,要化身为天,执掌龙脉,定人生死。赵延只是试错弃子,我们所有人,都是他登临神座的垫脚石。”

敬亲王颓然瘫坐椅上,久久无言。

窗外晚风穿庭而过,呜咽声响,似万千冤魂低声泣诉。

父子亲情,在滔天权欲与长生执念面前,薄得一触即碎。

书房陷入死寂,只剩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火星。

这时门外传来急促却刻意压低的叩门声,是长青独有的暗号节奏。

萧景珩心头一紧:“进来。”

长青推门入内,神色凝重,眼底藏着一丝惊惶。

快步上前,双手奉上一支火漆封死的玄色铜管。

“殿下,宫里来人了。并非普通传旨太监,御前侍卫副统领亲率人马,持陛下亲笔手令。”

萧景珩接过铜管,冰凉触感透掌而来。

拧开火漆,抽出一卷明黄绢帛。

只扫开头两行,他呼吸骤然一滞。

没有长篇圣旨,仅一行朱砂御笔,笔力沉悍,帝王威压扑面而来:

“吾儿景珩,即刻入宫。朕于紫宸殿,候尔共议边关战事后续。”

萧景珩缓缓抬首,与敬亲王对视一眼,二人皆是心惊疑惧。

边关战事数月前便已平息,所有奏报善后处置完毕,何来深夜急召皇子入宫商议后续?

偏偏选在这般紧要关头。

父皇布下的暗棋,远比他们预想的更早落子,如今,已然急着收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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